在错位人生中寻找真实自我,打破身份枷锁,最终实现事业、爱情与亲情的三重圆满。
第一章 惊雷夜,双凤临
一、将府临危
永昌十八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开夜幕,紧随其后的惊雷炸响,震得镇北将军府的琉璃瓦簌簌作响。暴雨如天河倾泻,敲打着北院厢房的窗棂。
“夫人,用力!看见头了!”
产婆急促的喊声被雷声吞没。床榻上,将军夫人沈氏面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额发,牙关紧咬着一截软木。又一波宫缩袭来,她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床帷,指节泛白。
门外廊下,镇北将军楚雄如一尊铁塔矗立。玄色常服已被雨水打湿半边,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每一次雷声炸响,他眉头便锁紧一分。
“将军,夫人胎位略偏,又是头胎……”医女战战兢兢从门缝挤出半句话。
楚雄沉声:“不惜一切代价,保大人。”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沈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随即是产婆变了调的惊呼:“出来了!是个千金!”
几乎同时,天边再滚惊雷。
婴儿啼哭声穿透雨幕,细弱却执拗。楚雄肩头一松,正要推门,却听产婆又道:“不好!夫人血崩了!”
那一夜,将军府上下在暴雨与血光中奔忙。谁也没注意到,后角门因狂风刮断门闩,两个避雨的贩夫慌不择路闯入院中,又被护院驱赶,留下满地泥泞与混乱。
二、相府逢喜
与此同时,东城丞相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夫人林氏的产期本在三日之后,岂料雷声惊胎,骤然发作。相比将军府的兵荒马乱,相府一切井然有序——产房早已备妥香汤软褥,四位经验老道的稳婆轮番上阵,廊下十二盏琉璃宫灯照得夜如白昼。
丞相苏文远端坐外厅,手中书卷半晌未翻一页。他神色平静,食指却无意识地轻叩紫檀茶几,暴露出内心焦灼。
“相爷宽心,夫人胎象一直平稳。”管家躬身奉茶。
苏文远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泼天雨幕。他与夫人林氏成婚八载方得此胎,圣上御医曾诊脉断言“极可能是位千金”。若真如此……他想起月前宫中隐约透出的联姻之意,眸色深了深。
“哇——”
清亮啼哭声划破雨夜。
稳婆喜气洋洋掀帘而出:“恭喜相爷!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苏文远霍然起身,脸上终露笑意。他不及更衣便欲入内,却被嬷嬷拦住:“产房血气重,相爷稍待片刻。”
便在这片刻之间,前院忽然喧哗。
“何事?”苏文远蹙眉。
管家匆匆来报:“是将军府的人!说楚夫人难产,府中两位医女都在此处,想借一位回去救命!”
苏文远当即道:“速让李医女随去。”顿了顿又道,“将库中那支百年老参一并带上。”
前院人声、马蹄声、风雨声交杂。谁也没留意,两个府邸派来传话的丫鬟在回廊转角撞个满怀,手中提盒滚落,里头备给产婆的赏银红封散了一地。
三、双生交错
丑时初,雨势稍歇。
将军府北院弥漫着血腥与药味交织的气息。沈氏昏睡在榻,面色灰败。楚雄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坐在床沿,铁汉眼中竟有泪光。
婴儿出奇地安静,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楚雄粗糙指腹轻触她左腕——那里有一块浅绯色胎记,形似展翼雏鹰。
“将军,”老嬷嬷低声回禀,“按规矩,该去宗祠告祭祖先,再将小小姐抱去给各院掌眼了。”
楚雄点头,小心翼翼将女儿交给乳母。四个嬷嬷、两个丫鬟组成的小队,捧着襁褓走向祠堂。
几乎同一时刻,丞相府也有一支相似队伍,抱着新生的苏家千金前往家庙告祭。
暴雨初歇,青石路面积水映着零星光火。两个府邸仅隔三条街巷,报喜的家仆在巷口擦肩而过,互道恭喜。
变故发生在归途。
将军府队伍行至后花园九曲桥时,一阵邪风突起,最前头的丫鬟手中灯笼骤然熄灭。队伍一乱,乳母脚下一滑——
“小心!”
襁褓脱手飞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掠过,稳稳接住婴儿。众人惊魂未定,定睛一看,竟是个面生的黑衣婆子。
“老身是老夫人从庄子上调来伺候月子的。”婆子嗓音沙哑,将襁褓递还时,指尖不着痕迹拂过婴儿左腕。
几乎同时,丞相府队伍也在假山石径遇险——一只野猫惊窜,撞翻提盒,滚烫的参汤泼向乳母!乳母本能侧身护住怀中婴儿,自己手臂却被烫得通红。
“快传医女!”
一片混乱中,婴儿被匆匆交给最近的一个嬷嬷。那嬷嬷接过时手一颤,襁褓一角松开,露出婴儿右耳——耳后一粒朱砂小痣,在灯笼下红得醒目。
四、夜深人静
寅时三刻,两府渐渐沉寂。
将军府厢房,沈氏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乳母将洗净包裹好的婴儿抱来,轻放在她枕边。
“夫人看看,小小姐多俊。”
沈氏虚弱侧头。婴儿睡得正熟,睫毛长而密,鼻梁挺拔——全然不似初生婴儿的皱巴模样。她心中莫名一空,总觉得哪里不对。
“手腕……”她气若游丝。
乳母会意,轻轻解开襁褓一角,露出左腕。浅绯胎记赫然在目。
沈氏凝视那胎记,眉头却未舒展。她吃力地抬起手,指尖抚过婴儿耳后,又仔细端详眉眼。半晌,疲惫合眼:“许是我多心了……”
丞相府这边,苏文远终于得以入内看望妻女。
林氏精神尚可,正倚着引枕看嬷嬷给婴儿喂第一口清水。见丈夫进来,她柔柔一笑:“夫君瞧,我们的女儿。”
苏文远近前细观。婴儿皮肤白皙,眉目清秀,颇有林氏年少时的影子。他心下欢喜,却听林氏轻声说:“方才抱去家庙时,王嬷嬷说孩子耳后有痣,是福相。可我瞧着……”
她伸手轻触婴儿右耳后,那里光洁如玉。
苏文远笑道:“定是灯下看花了。”
林氏欲言又止,终究将疑虑咽回腹中。窗外又起雨声,她将女儿往怀中拢了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却如这夜雨渗入心底。
五、晨光初露
卯时,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
两扇朱门同时开启,红绸高挂,喜报张贴。镇北将军府得千金,丞相府亦获明珠,双喜临门的消息随着晨风传遍京城。
养心殿内,一夜未眠的永昌帝收到两份喜报。
“竟是同夜诞女,倒是巧。”皇帝捻须微笑,看向案头早已拟好的圣旨,“传朕口谕:楚、苏两家忠良,天赐麒麟,待女婴满月,朕亲赐婚配,以彰恩荣。”
大太监躬身领命,目光扫过圣旨上早已写就的名字——七皇子萧璟配楚氏女,镇国公世子秦烈配苏氏女。
无人知晓,此刻两个襁褓中安睡的女婴,早已踏上错位的人生。
更无人听见,将军府北院厢房窗下,那个昨夜接住婴儿的黑衣婆子,正对着一地积水喃喃低语:“雏鹰落文巢,彩凤入武笼……这局棋,老身只能帮到这儿了。”
她身影一晃,消失晨雾中,只在积水里留下一圈渐渐淡去的涟漪。
而相隔三条街巷的丞相府家庙供桌上,一支将燃尽的线香忽然“啪”地迸出火星,香灰坠落在族谱最新一页“苏氏婉清”的名字上,烫出一个微小焦痕。
暴雨洗过的京城焕然一新,宿命齿轮却在无人察觉处,悄然错扣一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