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唐朝——第十九章

        离开郑府,林旗山策马出城。一路行来,所见景象让他这个现代人心情沉重。

官道两旁,逃难的流民如潮水般涌动。人们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眼神空洞地向前挪动,仿佛行尸走肉。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骸,有的早已腐烂,浑身的蛆虫在空洞的眼眶蠕动,苍蝇嗡鸣,散发着恶臭;有的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显然是在饥寒交迫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最让林旗山心头震颤的,是一个倒在路边的妇人。那妇人瘦得只剩骨架,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的头颅仰望苍天,张大的嘴巴仿佛在质问这个世道——为何拼上性命,连一口米汤都喝不上!她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儿嚎哭着死去,但仍死死抱着怀里的一团破布。破布一角滑落,露出里面一具早已干瘪的婴儿尸体,小小的身躯同样只剩皮骨,仿佛是对这个世界无声的控诉。

林旗山自认心硬如铁,可看到这一幕,胸中仍涌起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愤怒。他虽来自现代,但也读过史书,知道乱世百姓命如草芥。可亲眼所见,远比文字描述更加触目惊心。

他一路沉默,心情沉重地回到那间荒废的草寮。看着眼前不见首尾的难民潮,想起郑府金库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李二当的什么屁皇帝!还大唐盛世,我呸!百姓连口饭都吃不上,算哪门子盛世!"

"这位小友,慎言!"

一声低喝传来。林旗山转头,只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出,此人面容清瘦,三柳墨髯,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悟空,莫要胡说!"玄奘紧随其后,训斥道,"若非天可汗东征西讨,将世人拯救于隋朝暴政之下,不说杨广这个昏君,便是颉利可汗的铁骑,就能让大唐百姓亡族灭种!"

林旗山闻言,都被气笑了:"你们对隋朝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指着涌动的难民道,"如果这就是你说的拯救,那么谁都愿意留在隋朝!你等莫不是被唐朝那些士大夫洗脑了吧!"

"哦?"那官员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小友莫非别有不同见解?还请赐教。"

林旗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警惕地看向玄奘:"这位是?"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马背上的麻袋,心里有些发虚——莫不是官府来缉拿自己的?

玄奘双手合十,介绍道:"阿弥陀佛。这位乃是敦煌郡郡守高廉高大人。此番是他带领郡内百姓及城外难民,前往凉州寻条活路。"

林旗山松了口气,但语气仍带着几分讥讽:"原来是高大人,失敬。大人高义,不过小子有些疑惑——这敦煌郡为何不能就地接纳这些难民?"

高廉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听大师说,小友来自东胜神州,异国而来,不知情由,也难怪有此一问。敦煌郡少雨多沙,虽有都乡河环绕,但河水低洼,能顾及之地寥寥无几。加之好田好地多被地主勋贵把持,即便是孬地也多有占据。租税繁重,天灾人祸并至,百姓无以为继。哎!老朽虽有个一官半职,怎奈人微言轻,只能带上郡内百姓及城外难民,前往凉州寻条生路。"

"原来如此。"林旗山冷笑一声,"这些勋贵地主,皆是国之蛀虫!得狠狠坑他们一下才行!"

高廉眼睛一亮,竟对着林旗山深施一礼:"请先生教我!"

林旗山上下打量这位高大人。见他虽然衣着破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说明此人并非懒惰之人;能带着全郡百姓和难民逃荒,想必也不是装出来的。他沉吟片刻,问道:"郡内土地情况如何?好田多少,中田几何,孬地又有几成?"

高廉如实道:"好田不足两成,中田约有三成,孬地倒占五成有余。且这些孬地,大半也在勋贵地主手中。"

林旗山眉头微皱,终于相信了高廉逃荒的说法。他略一思忖,问道:"都乡河的水量可观,既能引水入护城河,若我能将都乡河的河水提高六七丈,引水灌溉,多出来的好地,能否养活这些难民?"

高廉闻言,双眼圆睁,仿佛见到了真神般不可思议,嘴里喃喃道:"仙长果然有办法!"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若能引水,至少可多出几万亩良田,养活这数万难民绰绰有余!只是……河水低洼,如何能提高六七丈?这……这非人力可为啊!"

林旗山上下打量这位高大人。

林旗山神秘一笑:"俺老孙在斜月三星洞学艺之时,师傅曾教于俺一卷《禹王遗书》,这里头就有御水之道。"

高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衣着普通,但神态自若,隐隐透着一股不凡之气。他又想起玄奘之前所言——此人乃是从天而降,身怀异术。加之如今已是绝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试试看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下官拜托仙长了!"

林旗山点点头:"既如此,请大人先将难民安置在此,暂缓行程。给我三日时间,我要亲自勘查地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哦!对了,先莫要声张,俺老孙要给那些蛀虫一点见面礼,嘿嘿嘿!"

高廉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林旗山如此笃定,便也咬牙应下:"好!下官这就去安排!"

看着高廉匆匆离去的背影,玄奘低声道:"悟空,你真有办法?"

林旗山看着远处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师父放心,既然让我遇上了,这事,那就替那李二管上一管吧!"

至于郑府之事,他并未提及分毫。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正在他愤愤不平之际,高廉已招呼手下,让难民暂且安顿下来。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对聚集过来的百姓扬声安抚道:“乡亲们!暂且歇息,莫要再走了!事情或有转机,咱们或许不必背井离乡了!此事若成,不仅本郡乡亲,连同外来逃难的兄弟姊妹,也能有口饭吃,有条活路!至于详情,眼下不便透露,请各家各户安分守己,静待佳音!”

此言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难民队伍,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气,嗡嗡的议论声响起,麻木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希冀与疑惑交织的神色。人们开始互相搀扶着,就地寻找稍能避风的地方,勉强安顿下来。

岂不知,这里的一切,都被远处一座高丘上,一支正在回寨途中的队伍看了个真切。那队伍人人劲装,行动迅捷无声。为首一名黑衣头目勒住马,斗笠纱帘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腰上的双刀在马鞍上嗑出卡卡的声响,正是上官婉萍。她扫视着下方骤然“活过来”的难民营地。疑惑的略一沉吟,低声吩咐身旁一名精干手下:“青云,派几个得力的踏白军的兄弟,靠近些探查一下,看看那当官的说了什么,营地里有何异常,又为何停滞不前”

“诺!”沈青云低声应命,旋即点到:令狐恺、秦风跟上!三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坡,没入昏暗的荒草丛中。

与此同时,简陋的草寮里,灯火如豆。

高廉正与林旗山、玄奘相对而坐,诉说着敦煌郡内盘根错节的势力划分,以及各家产业、实力乃至主事者的性情为人。

“……郡中豪强,关系错综复杂。有哪几家,与郑伦之流狼狈为奸,垄断商路、囤积居奇,堪称郡中毒瘤;也有几家,或因姻亲牵绊,或因把柄在手,虽非大恶,却也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更有那等只求独善其身、关起门来过自家逍遥日子的;至于少数几位心存善念、时常周济乡里的,反倒因不合群而备受排挤,势单力薄……”

高廉娓娓道来,语气沉重。这其中的复杂性,听得林旗山直摁太阳穴,感觉脑仁都疼。

“等等,高大人,”林旗山抬手打断,脸上写满了不耐,“你先别扯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网。就光说这敦煌城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人?我刚才听你提到各族杂处,头都大了。”

高廉苦笑道:“孙公子有所不知,敦煌地处丝路要冲,四方杂处。城中有粟特商人,富甲一方,掌控着大宗货殖与钱帛往来;城外有回鹘牧人,部落聚居,擅长养马畜牧;有当年迁居于此的于阗王族后裔,虽无实权却颇受尊敬,在玉石珠宝行当颇有影响;还有早年归附的吐谷浑人,多充作护卫、佣兵……此外,尚有汉地迁来的世家、本地的戍卒家族、西域来的巧匠……可谓龙蛇混杂。”

林旗山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这简直是个微缩版的民族熔炉加势力擂台。他再次抬手止住高廉更详细的列举,直接切入核心:“行了行了,我大概明白了。高大人,咱们时间緊迫,你就直说吧——这些人里,哪些是最该死、必须铲除的;哪些是可以扶持、能为我们所用的;哪些是可以挑拨、让他们狗咬狗的;又有哪些是可以怂恿、推出去当枪使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廉,话语直白而冷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草寮内微弱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仿佛已开始谋划一场席卷敦煌的风暴。

玄奘在一旁静听,手持念珠,眼帘低垂,不知在思索什么。而草寮外,夜色愈发深沉,远处高丘上,令狐恺正在汇报着探来的情报,核心直指高廉身边一定有高人可以解决难民的困境。上官婉萍也来了兴趣。

草寮内,林旗山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切开了敦煌郡浮华却腐朽的表皮。高廉被他直指核心的提问逼得呼吸一滞,眼神在昏黄火光中剧烈闪烁。这位清瘦的郡守,宦海沉浮多年,深知官场言语的艺术在于“藏”与“绕”,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近乎蛮横地将人心与谋划摊在桌面上划分的策略?这年轻人身上,有种远超其年龄的冷酷与……高效。

“这……”高廉喉结滚动,正待整理言辞,将方才所述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按照林旗山的要求重新归类、贴上标签。

就在这时——

“嗖!”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林旗山这等感官敏锐之人瞬间警觉的破空声,自草寮顶部落下!

不是箭矢,听声音,更像是一块小石子。

林旗山眼神一厉,几乎在声音入耳的刹那,身体已做出反应,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隐藏的匕首,左脚微微后撤,重心下沉,整个人进入临战状态。他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的棚顶。

几乎同时,草寮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寒风卷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曳,将室内几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拉得张牙舞爪。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洒入,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和腰间双刀的冷硬轮廓。正是上官婉萍。

她脸上惯有的冰冷杀意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原来是你。目光先在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林旗山身上停留一瞬,似在评估他这近乎本能的反应速度,随即转向面露惊愕的高廉,最后,她的视线越过屋内二人,投向门口阴影处。

“高大人不必惊疑。”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从门外阴影中响起。随着话音,一名黑衣男子迈步而入,他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精瘦,但脚步落地无声,行动间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轻盈与协调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遮住上半张脸的简易黑色面巾,以及面巾上方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眼神灵动,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完全不像寻常护卫或军卒。

“独孤越?!”高廉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但眉头立刻又皱起,“你怎可带外人……” 他话未说完,目光在上官婉萍和林旗山之间逡巡,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大人恕罪。”被称作独孤越的黑衣男子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谈不上恭敬,却自有一股洒脱气。“这位女侠,并非‘外人’。至少今夜之后,或许就不是了。”他侧身让开一步,对上官婉萍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很自然地靠在了土墙上,双手抱着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上官婉萍踏入草寮,反手轻轻合上门,将凛冽的夜风关在门外。她看向林旗山,声音清冷,开门见山:我本打算在凉州买些粮食药草回返接济一下难民,不知何故这些难民不走了。不明所以,经我的人探查似乎是有高人可解这些难民的危难。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

不待林旗山回应,上官婉萍目光转向高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高大人忧心百姓,甘冒奇险,带领全郡难民寻活路,此义举,小女子钦佩。但大人可知,您这营地四周,至少有三股来历不明的探子,已窥视了半个时辰?若非我的人……和这位‘飞天狐狸’,”她瞥了一眼门边的独孤越,“提前清理了靠近的耳目,你们方才的谋划,怕是早已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飞天狐狸?”林旗山挑眉,看向那个气质独特的黑衣男子。这绰号,倒是贴切。

独孤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醒目:“混口饭吃的诨名,让孙公子见笑了。”“说起来,孙公子昨夜在郑府的手段,才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那暗杀潜行的路子,野得很,也……高得很。”

高廉此刻已然明白,眼前这黑衣女子与林旗山关系匪浅,且显然也非寻常人物。他压下心中震惊,对上官婉萍郑重拱手:“多谢女侠援手。不知女侠是……”

“我姓上官。”上官婉萍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更多。她走到简陋的木桌旁,目光落在高廉刚才用以记述势力名单的草纸上,扫了几眼,抬眸看向林旗山:“你刚才问,哪些人该死,哪些人可用?”

“那就不必那么麻烦了,这个我熟。”上官婉萍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草纸上一个名字上,那指甲修剪得整齐,却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粟特商会首领,康诺陀。此人掌控敦煌七成以上货殖与钱帛流通,与郑伦往来密切,囤积粮草、哄抬物价最甚。其府邸护卫半数来自西域,悍勇但重利,可收买。他,必须死,其商会产业,需第一时间掌控。”

她又指向另一个名字:“于阗遗族,尉迟德。此人虽无实权,但在西域胡商中声望颇高,且精通玉石鉴别,家族有私兵百余,装备精良。他近年屡受粟特商会排挤,心存怨怼,可暗中接触,许以商贸之利,引为助力。”

她的手指快速移动,每次停顿,都精准地点出一个名字,并附上简短却致命的评语:“此人家族与康诺陀是姻亲,但其子好色,诱害幼女,据查实就有八例,其中都以十二三岁女童行为变态可威逼,可设局拿捏,逼其反水。利用完也必须死。”“这几家墙头草,只需散播康诺陀倒台后将要清算他们的消息,自会恐慌,可诱其举报罪证,戴罪立功。”“至于那些只想自保的富户……让他们出钱出粮‘赎买’平安即可,眼下,粮食比刀剑更有用。”

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狠辣果决,直指要害。仿佛她早已对敦煌城内这些豪强的底细了如指掌,此刻只是将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名单宣读出来。

高廉听得背后渗出冷汗。他久居敦煌,自认对地方势力了解颇深,但上官婉萍这番剖析,角度之刁钻,下手之精准,利用矛盾之巧妙,远非他所能及。这哪里是江湖侠女?分明是深谙权谋斗争的行家里手!

林旗山眼中却闪过赞赏的光芒。上官婉萍的思路,与他基于现代情报分析和心理博弈所想的策略,竟有不谋而合之处,且更贴近这个时代的实际。他接口道:“很好。那么,具体执行。散播流言,煽动内部矛盾,需要可靠且机灵的人手,混入难民和城内。高大人,你手下可有这样的人?”

高廉连忙点头:“有!下官可立刻去挑选!”

“不。”林旗山和上官婉萍几乎同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林旗山示意她说。上官婉萍冷冷道:“高大人你目标太大,亲自挑选易惹人注意。让你最信任的、不起眼的文书或老仆,以分发少许黍米为由,在难民中暗中观察,挑选那些口齿伶俐、神色机警、对康诺陀等人有切肤之恨的。此事,贵在隐秘自然。”

“不错。”林旗山补充,“同时,需要一支精锐,在外围制造压力,并截杀可能向外求援或传递消息的探子。独孤越,”他看向门边的黑衣男子,“你和你的人,擅长这个?”

独孤越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闪烁:“林公子好眼力。我这些兄弟,别的不敢说,潜行、追踪、设伏、打闷棍,那是看家本事。清理探子,小事一桩。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上官婉萍,“上官姑娘方才说,有三股探子。除了我们清理掉的,另外两股,怕是来自城内某些坐不住的大人物,和……西边?”

上官婉萍微微颔首:“一股应是康诺陀所派,另一股行事更为谨慎隐秘,训练有素,不像寻常豪强私兵,倒像是……”她顿了顿,“军中的手法。敦煌以西,是瓜州。瓜州守将,似乎与朝中某位贵人关系匪浅。”

草寮内的气氛,因这句话骤然更加凝重。原本只是地方豪强与贪官的问题,此刻似乎隐隐牵扯到了更上层的权力角逐。

玄奘一直静坐旁听,此刻忽然低诵一声佛号,睁开眼,眼中悲悯之色更浓:“漩涡愈深矣。悟空,上官施主,高大人,行事当须谨慎,莫让杀孽过重,反噬自身。”

林旗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他看向桌上摇曳的灯火,又仿佛透过简陋的草壁,看向外面死寂中孕育着躁动的难民营地,和远处黑暗中蛰伏的敦煌城。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下,让这几万人活下去,是第一位。谁敢挡路,谁就是敌人。高大人,立刻按上官姑娘所言,去挑选人手。独孤越,带你的人,盯死营地外围,尤其是西边来路,有异动,立刻预警,必要时……格杀勿论。”

他最后看向上官婉萍:“城内制造混乱、趁机控制关键节点的事情,我们稍后再细商。你既然回来了,且有意救助这些难民那八成财宝,眼下却是有个大用处,我正愁没有足够的财力收购那些中下田呢!现在有你这个财神娘娘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上官婉萍看着他,片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认可。“可以。我的条件很简单——事成之后,康诺陀的命,和他的商会,归我。”

“只要不耽误救灾,随你。”林旗山答应得干脆。

“既如此,”上官婉萍转身,再次拉开草寮的门,让冰冷的夜风涌入,“高大人,请吧。时间不等人。”

高廉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玄奘,又看了看眼前这对散发着惊人压迫感的年轻男女,以及门边那个深不可测的“飞天狐狸”,重重一点头,再无半分犹豫,撩起官袍下摆,快步走入夜色之中,去执行那关乎数万人生死的“流言”计划。

独孤越对林旗山和上官婉萍笑了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草寮内,再次只剩下林旗山、上官婉萍和玄奘三人。油灯的火苗渐渐稳定下来。

林旗山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死寂、却仿佛暗流汹涌的营地,低声道:“师父,这下,真要起风了。”

玄奘默然片刻,缓缓拨动念珠,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风起于青萍之末。悟空,你可知,此风一吹,恐难止息。”

上官婉萍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窗外,手轻轻按在刀柄上,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冷冽。

“止不住,就不止。”林旗山的声音混在风中,飘散开去,“把这腐朽的屋子,一并吹垮便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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