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药香里的试探与少主决断
萧墨渊的问题像一块冰投入墨兜儿混乱的心湖，让她瞬间清醒，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强压下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恭迎少主归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回王爷，许是今日在集市上人多拥挤，有些气闷，加之……研究药膳方子，多试了几味药材，有些伤神。”她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
萧墨渊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那苍白倒不似作伪。他想起暗卫回报，她今日确实在药材行和干货铺流连甚久。“既如此，便好生休息。药膳之事，不急一时。”他语气放缓了些，但探究之意未减，“若有需要，可让府医协助。”
（让府医协助？那不就露馅了！） 墨兜儿心里一紧，连忙道：“多谢王爷关怀！只是婢子研究的几道方子颇为冷僻，涉及一些古籍记载的药材配伍，想先自行琢磨，若有不解之处，再请教府医不迟。” 她必须将“研究药膳”这个借口坐实，这不仅能解释她频繁外出，也能为她后续可能需要的某些特殊药材或行为打掩护。
萧墨渊未再坚持，只淡淡道：“随你。”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北狄战事虽平，但朝中诸事未毕，近日京城或有风波，无事少出府门。”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警告和限制。墨兜儿心头更沉，垂首应道：“是，婢子明白。”
送走萧墨渊这尊大佛，墨兜儿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番应对，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恢复的记忆如同潮水，不断冲击着她。她不再是那个只想混吃等死、伺机跑路的现代社畜墨兜儿，而是某个古老隐世家族流落在外的少主——“灵汐”。她的家族似乎守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也因此招来了灭顶之灾。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冲天的大火、族人的惨叫，以及她被忠仆拼死护送出逃的颠沛流离。
（焰纹……是家族圣物的印记。灵犀引，是指我身上这枚能感应到族人的玉佩？他们找到我了……） 她抚摸着袖中那枚不再发热、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玉佩，心情复杂无比。尊贵的身份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更致命的危险。那些追杀原主（也就是她自己）的势力，恐怕也从未放弃寻找。
留在王府，固然有萧墨渊的庇护（虽然这庇护如今看来也带着监视和不确定性），但一旦身份暴露，第一个对她挥刀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个忠于皇权的靖王。而且，族人在寻找她，她不能只顾自己安逸。
离开，成了必然的选择，而且比之前更加紧迫和意义重大。
接下来的日子，墨兜儿表现得异常“安分”和“专注”。她几乎足不出户，整日泡在书房和小厨房里，美其名曰“潜心研究药膳”。她取了不少药材，其中确实混入了几样她记忆中家族秘方里提及的、具有特殊功效（如短时间改变气息、制造轻微迷幻效果以脱身）的草药。她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些药材，将其与普通滋补药材混合研磨，制成药粉或药丸。
萧墨渊偶尔会来书房，有时是处理公务，有时似乎只是……来看看。他会问起药膳的进展，墨兜儿便拿出几道精心准备、确实有滋补功效的方子搪塞，甚至亲自炖煮请他品尝。
这日，她炖了一盅天麻川芎鱼头汤，说是能缓解头痛、舒筋活络（主要针对他批阅公文劳累）。萧墨渊坐在小几旁，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碗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竟有一种罕见的温婉。
他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两人俱是一顿。
“王爷尝尝，看火候可还合适？”墨兜儿迅速收回手，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复杂。
萧墨渊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醇厚，带着药材特有的清苦回甘。他其实并不重口腹之欲，但看着她略带期待（伪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尚可。”
顿了顿，他放下汤匙，看着她：“待此间事了，你可有何打算？”
墨兜儿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打算？婢子……未曾多想。能在王府安稳度日，已是王爷恩典。” （打算？打算卷款跑路啊大哥！）
“安稳度日……”萧墨渊重复着这四个字，眸色深沉地看着她，“若本王说，不想你只安稳度日呢？”
墨兜儿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我安稳？是想让我996给他打工，还是……另有他图？） 她不敢深想，只能装傻充愣：“王爷厚爱，婢子……婢子愚钝，不知王爷何意。”
萧墨渊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我是鸵鸟”写在脸上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气闷又升腾起来。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汤。
书房里只剩下汤匙偶尔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气氛微妙而凝滞。
墨兜儿的“药膳研究”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她利用一次外出购买“特殊香料”的机会，再次与那个“力夫”（家族联络人）接上了头。对方给了她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和一份简易的南下路线图，并告知她，家族残余势力正在南方某个隐秘据点集结，等待她的回归。与此同时，萧墨渊的暗卫也加大了对京城各方势力的监控力度，尤其是与前朝和某些隐秘组织有关的线索。他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似乎与这个身世成谜、行为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女人有关。
就在墨兜儿以为自己准备得差不多，即将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实施终极跑路计划时，萧墨渊突然下令，三日后携她一同前往京郊皇家温泉别院“小住几日”，理由是——陛下体恤他征战辛劳，特许休沐，而他也觉得她研究药膳辛苦，带她去“松快松快”。接到这个消息时，墨兜儿正在偷偷试穿一套改装过的、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裙，手一抖，针尖狠狠扎进了指腹，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温泉别院？守卫必然更加森严，地形也不熟悉，这还怎么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