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ngel
云素离开后的第四天夜里,黄珏在凌晨两点醒来。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云素穿着那件白衬衫,光脚站在阳台上,回头对他笑。阳光很好,茉莉开得很盛,香气浓郁得像要滴下来。他走过去想抱她,手刚碰到她的肩膀,梦就碎了。
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枕头上有她留下的洗发水香味,很淡,但在这深夜里清晰得刺鼻。黄珏把那边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深深呼吸——味道更浓了些,像她还在这里。
可怀里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他起身走到客厅,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云素做的酱牛肉,他切了一碗,开了一瓶啤酒,坐在黑暗的餐厅里慢慢吃。每一口都让他想起她站在厨房里的样子——系着他的围裙,头发松松挽着,回头对他笑:“尝尝咸淡。”
他吃完,洗了碗,回到床上。
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她——她在他身下颤抖的样子,她趴在他胸口画圈的样子,她在他耳边轻声唤“老公”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帧一帧,清晰得让人疼痛。
黄珏拿起手机,点开云素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昨晚十一点,她说“孩子们睡了,想你”。他回“我也想你,晚安”。
现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应该睡得正熟。
他打了一行字:“我梦见你了。”
删掉。
又打:“想你想到睡不着。”
又删掉。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盯着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憔悴的脸。
第五天是周一,黄珏去公司上班。
会议室里,同事在汇报项目进展,PPT一页页翻过,数据、图表、分析……黄珏盯着屏幕,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在想云素此刻在做什么。
应该送完孩子上学了,可能在画室画画,可能去菜市场买菜,可能……在想着他吗?
“黄总,您看这个方案……”同事叫他。
黄珏回过神:“抱歉,刚才走神了。再说一遍?”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窗外是工业园区的楼群,规整,冷漠。他想起平江路的老房子,想起云素画室那扇木格窗,想起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画板上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云素:
“这边的天空没有平江路的好看。”
几分钟后,云素回复:
“因为你不在,平江路也一样冷清。”
就这几个字,却让黄珏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苏州的秋天,天空应该是蓝的,但他眼里只有灰色。
原来思念是这样一种病——它不致命,却让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在所有清醒的间隙里,疯狂想念一个人。
第六天夜里,黄珏彻底失眠了。
他在床上躺到凌晨一点,然后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茉莉在阳台上静静开着,香气飘进来,每一缕都像在嘲笑他的孤独。
凌晨两点,他做了个决定。
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下楼。
夜深了,工业园区一片寂静。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他的车驶过时,影子被拉得很长,又迅速缩短。
他开上高架,向着平江路的方向。
不是想去见她——他知道不能。孩子们在睡觉,她也在睡觉。这个时间出现,只会是打扰。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想在她生活的半径里,呼吸同样的空气,看同样的夜空。
凌晨三点,黄珏把车停在离云素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
他不敢开太近,怕引擎声吵醒她。熄了火,下车,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平江路的夜晚很安静。灯笼都熄了,只有几盏守夜的路灯还亮着,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店铺都关了门,橱窗暗着,像睡着的眼睛。
他走到云素住的那条巷子口,停下。
从这里能看到她的窗户——楼楼,左边那扇。窗帘拉着,没有光。她应该睡了,和孩子们一起,睡在温暖的被窝里。
而他站在深夜的寒风中,像个偷窥者,像个流浪汉。
黄珏靠在巷口的墙上,点了支烟。云素不喜欢烟味,他很久没抽了。但现在,他需要点什么,来填补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烟很呛,他咳了几声。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苦涩,辛辣,像思念的味道。
他抬头看着那扇窗,一支烟抽完,又点了一支。
凌晨三点半的苏州,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远处隐约传来运河的水声,还有偶尔驶过的夜班车的声音。但这些都隔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黄珏的世界,只剩下这扇窗,和窗后那个他疯狂想念的女人。
他想——
她现在是什么姿势睡着?侧卧?平躺?会不会像在他怀里那样,蜷缩着?
会不会做梦?梦里有没有他?
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会不会是他送的那盆茉莉?
白天画画时,会不会偶尔停下笔,想起他?
……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只能站在这里,抽着烟,看着那扇沉默的窗,任由思念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四支烟抽到一半时,黄珏忽然笑了。
笑自己像个毛头小子——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会因为想念一个人,半夜开车跑到她家楼下,像个傻子一样站着。
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年轻人的冲动,这是成年人的绝望——那种明知道爱一个人要面对重重阻碍,明知道前路艰难,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的绝望。
烟燃尽了,烫到手指。黄珏甩掉烟蒂,看着指尖那点红痕。
疼。
但心里的疼,比这疼一千倍。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白。
巷子里有早起的老人在开院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黄珏退到阴影里,看着那扇窗。
他应该走了。再不走,天亮了,云素起床了,可能会看见他。
可脚像生了根,挪不动。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深蓝变成浅蓝,浅蓝透出鱼肚白,然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青瓦上。
那扇窗的窗帘动了一下。
黄珏的心脏骤停。
然后窗帘被拉开了——不是云素,是云熙。小女孩穿着睡衣,揉着眼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黄珏迅速退后,退到巷口的转角处,背靠着墙,心脏狂跳。
黄珏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云素的身影出现在窗前,她在给云熙梳头,动作温柔。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笑着,说着什么。
那个笑容,在晨光里,美得像一幅画。
黄珏转身,悄悄离开。
回到车上时,天已经全亮了。平江路开始苏醒——早餐店开门了,热气腾腾;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出现了,牵着孩子的手;游客也开始多了,背着相机,寻找苏州的清晨。
黄珏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云素家的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开回工业园区,回到公寓。
打开门,茉莉的香气扑面而来。阳光照进客厅,温暖,明亮。
但黄珏觉得冷——那种从心里蔓延出来的,驱不散的冷。
他走到阳台,看着那盆茉莉。白色的花朵在晨光中微微颤抖,像在哭泣。
“你知道吗,”他轻声对花说,“我刚才见到她了。离得很远,但见到了。”
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想她。”黄珏说,声音有些哑,“想得快疯了。”
但疯归疯,他不能打扰。
因为爱一个人,不只是疯狂的想念,更是克制的温柔——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等待。
哪怕等待的过程,像在刀尖上跳舞。
哪怕想念的感觉,像在烈火中焚烧。
他也会等。
等到下一个能见到她的时刻。
等到……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在她家里,对她说“早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逃兵,在天亮前仓惶离开。
黄珏洗了澡,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坚定。
因为知道——
爱是铠甲,也是软肋。
爱让人脆弱,也让人坚强。
爱让人在深夜里疯狂想念,也让人在天亮后,继续生活.....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