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ngel
云素离开后的第一天，黄珏起得很早。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凉的。枕头上有她留下的发丝，几根长长的，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他拿起那些发丝，缠绕在指尖，看了很久。
公寓里突然变得空旷。明明还是那个空间，却因为少了她的气息，少了她的声音，少了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而显得冷清。
黄珏给茉莉浇水时，想起云素说：“两盆茉莉会争阳光。”
现在，只剩一盆了。
他打开冰箱，看见云素做的酿香菇还剩一半——她说留给他当午饭。他加热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味道还是那么好，但吃不出滋味。
下午，他收到云素的信息：
“云熙今天看着我，说‘妈妈你眼睛里有星星’。黄珏，我想你了。”
黄珏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我也想你。每分每秒。”
晚上，他打电话过去。云素在孩子们睡后接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隔壁房间，我不能说太久。”
“就听你说说话。”黄珏说，“说什么都行。”
云素就轻声说着今天的琐碎——云熙的画得了老师表扬，云皓的咳嗽好了，她自己接了个新的插画稿。
黄珏静静听着，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应该穿着睡衣，靠着床头，抱着抱枕，声音轻柔。
“黄珏。”她忽然停下。
“嗯？”
“我想你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特别想。想你的温度，想你的味道，想你抱着我的感觉。”
黄珏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我也想你。想得……睡不着。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你？”
“周三。”云素说，“还有三天。”
“三天……”黄珏轻声重复，“好长。”
那一夜，黄珏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云素——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在他身下颤抖的样子。
原来思念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声不响，却如藤蔓般疯长，缠住心脏，勒得人无法呼吸。
周三下午，黄珏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听雨”。
他选了他们常坐的位置，点了两杯拿铁——云素上次点的。然后他开始等。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他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缓慢得让人心焦。
两点五十五分，门被推开了。
云素走进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看见他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烛火，明亮而温暖。
她快步走过来，几乎是扑进他怀里。
黄珏站起身接住她，把她紧紧搂住。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头。
“黄珏……”她闷声唤他。
“我在。”他抱紧她，“我在。”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咖啡馆的角落，不顾旁人的目光。抱了很久，久到云素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松开时，两人的眼睛都红了。
“对不起，”云素擦去眼泪，“我太想你了……”
“我也想你。”黄珏握住她的手，“想得快疯了。”
他们坐下，手还紧紧握在一起。咖啡已经凉了，但谁都没在意。
“这三天，”云素看着他，“我每天都在数时间。早上醒来数，中午吃饭数，晚上睡前数——还有多久到周三。”
“我也是。”黄珏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上班时看表，下班后看日历。周三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日子。”
云素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不能只在周三见面。”
黄珏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我想搬去平江路，和你一起住。”
云素愣住了。
“不是现在，”黄珏补充，“是等时机成熟。等孩子们更接受我，等你准备好了。”
“可是……”
“我知道这很难。”黄珏握紧她的手，“但如果我们想有未来，就必须朝着那个方向走。一天一步，慢慢来。”
云素看着他：“黄珏，你……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
“不是为你，”黄珏摇头，“是为我们。为我们能有一个家，能每天醒来看见彼此，能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陪孩子长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云素。不是星期三的约会，是每一天的日常。”
云素哽咽地说不出话。她只是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
等情绪平复后，他们开始畅想未来。
“我们可以把画室扩大一点，”云素眼睛亮起来，“你可以在那里工作，我可以在旁边画画。孩子们放学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周末我们可以带孩子去郊游。”黄珏说，“苏州周边有很多古镇，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去。”
“寒暑假……”云素顿了顿，“我们可以一起带孩子们去旅行。”
黄珏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我们一起。”
那天下午，他们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说到后来，云素靠在黄珏肩上，轻声说：
“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人生就这样了。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变老。但现在……现在我觉得，人生才刚刚开始。”
“因为我们遇见了彼此。”黄珏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云素闭上眼睛，“因为你来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咖啡馆染成温暖的金色。运河上的游船来来往往，评弹声隐约传来。
而黄珏和云素，就这样相拥坐着，说着永远说不完的情话，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梦。
直到云素的手机响了——是孩子们的放学时间到了。
“我该走了。”她轻声说。
“嗯。”黄珏松开她，但手还握着她的手，“我会想你的。每一天。”
“我也会想你。”云素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每一天。”
分开时，云素走到门口，又回头。她站在逆光里，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对他微笑。
那个笑容，黄珏会记一辈子。
因为那是一个女人，在经历了破碎与孤独后，重新找到爱的笑容。
是一个母亲，在承担了所有重担后，终于允许自己幸福的笑容。
是他的云素，他们的爱情，他们刚刚开始的未来。
门关上了。
黄珏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
而他忽然觉得——
爱一个人，就是在分离时加倍思念，在相聚时倍加珍惜。
爱一个人，就是明知道前路艰难，依然选择一起走。
爱一个人，就是在现实的夹缝中，依然相信——
总有一天，相聚会成为日常。
总有一天，他们会有一个家。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