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

                     

    我家住在一个大约有过百年历史的老院子里。左右邻舍好七八户,有同姓的,也有不同姓的。相亙的关糸总体來说还不错的。不过,生活中的鸡毛算皮的小事争上几句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弄清白之后谁也不计较,仍我去你家,你到我家相互窜门,遇到吃饭时候也留下吃饭或喝两盅。吃就吃,喝就喝吧,毫不克气,大大例例,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家子。

      实际上除了甲廷叔是我父亲从一口锅里分出來的,其它的,即是一个姓,关糸远着呢。像这种如此大的院子住着如此多的人还相处得如此和睦可亲还是很少有的,大是大非的矛盾却从未没有发生过。

      要说,我家的真正的邻居莫过于甲廷叔了,我们不仅房屋相连,地畔也相连,就连荒山柴火都是在一块,只有上下一根树为界。谁砍多砍少就看自我约束。

      改革开放那阵,土地实行生产责任制,将田地承包给各户,各家中种各家的地,互不干涉。也许是饿肚子饿怕了,那怕是多种一棵包谷或一兜红苕也是好的,起码也能顶一顿的口粮。所以,那河沟边或路边都被锄头削了又削,恨不得把路毁了全种成庄稼,几乎连一双脚的宽度都没有。沟边甚至不留渠道,但是,水不留情,你不让道,它自有办法,说不定让你全功竟弃。人可欺,天不可违。

      尽管,我家人口多,而且全是男孩。用土话说,都是些装饭的桶。不论粮食够吃也好,不够吃也罢,该留的路一定要留,而且还要留得宽宽的。并且每种一次庄稼总要将路拾掇一遍,如果路面有草的话就会一锄一锄地锄掉,让路人舒服的走过去。这些活当然都是我父亲常常利用吃饭或歇伙时的空闲时间来做。

      跟我地畔相连的甲廷叔就不一样了,他拼命地把路往窄的削。父亲看不过意,只好将我家靠路里面的地那怕少种点庄稼也要把路修宽点。

      甲廷叔不但喜欢把路往窄的挖,还故意将锄头往我家地里挖。当时,生产队分地时也并没有栽什么界碑石,只是中间掏了条土沟。也有人在地的两头栽了块石头,以作界线。我父亲没这样做,他说,这样做就显得生分了。也是啊,自己人吗,还这么不放心人家。

      甲廷叔每次把地犁完之后总要将界畔的边沟重新清理一翻。每清理一次边沟都要往我们这边靠上一锄头的土,一年要种几茬庄稼,就少不了要犁几次地,一次一锄头,几年下來,我家的界线和当初明显不一样。原來,土地承包到户时将这块所谓的好地,从中间一分为两大块,再按人多人少分成小块,这样,地块就不里得那么窄,也便于耕种作业。所以,这中间一条沟是

一条笔直的,从上到下一眼能望得到头。

      几年过去了,这条沟己经不那么直了,说明不至是甲廷叔一个人在移动边沟线。有的往左偏,有的往右偏。尤为明显的莫过于我家与甲廷叔的界沟线,简直是个大斜斜,

      那年,父亲生病了,正逢学校放忙假,我去犁地时看到了界沟线和原来分地时严重不对位,我就气不打一处,准备找甲廷叔理论理论这事。可是,甲廷叔不在,没处说。我回去跟父亲说,意思是太老好了,地让人家占了好几尺走了还不声不哈,我要把它纠正过來。这种做法明摆着的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于是,我便到石板场撬了两块石板,用毛笔写上红漆"界"字扛到地里,准备当着甲廷叔的面恢复界沟线。

      父亲怕我和甲廷叔发生冲突,他便拖着未癒的身体來到地里。我本是要以原先的界沟线为准栽上石界碑。但父亲却不让我这样做,他于是,说:

      "老好就老好,就再做一次老好人吧。"

      "这样,他会得寸进尺,说不定还会把界碑拔掉。"

      "拔了再说拔的话。"

      "你不能太让他。"

      "让人不是痴汉,痴汉不让人。"

        我只好放弃原来的想法,按现在的界沟线,而且父亲还说把线拉直。这样,明显的还要白白的多送给他几尺地。我有些不理解,甚至想说"你太懦弱了"可是没有说出來。不过,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

      "我是懦弱无能,只能守着几亩地,靠种点庄稼糊口,而目还让你们经常挨饿。唉,我这一辈子是没得办法了。希望你们不要跟我一样守着几亩薄地,有啥守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说到这里我似乎明的了父亲的意思。我便按照父亲说的把界沟拉直,栽上两块界碑石。

      等我把这些都做好了,甲廷叔來了,看了看一条笔直的界沟线和留给他多出的几尺空地在他那边。顿时,他的脸上好像有点泛红。他走近父亲,他说:"要栽界就以原來的界栽吧,怎么又多出那么一块。" 

      父亲于是说:"过去就过去了,就以现在的好了。"

      他望了望界石上的红漆大字,僵直的笑了笑,好像在夸奖我字写得不错嘛,我也免強的笑了一下,并没有和他搭腔,继续干着我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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