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的夏天

小时候,暑假最热闹的地方是村里的晒谷场。

一大片水泥地,平平整整的,被太阳晒得发白。七月收稻子,家家户户把谷子挑来,摊在场上,用木耙子推平,薄薄一层,黄澄澄的。太阳好的时候,一两天就能晒干。晒谷的人戴着草帽,坐在场边的树荫底下,手里拿一根竹竿,赶麻雀。麻雀一群一群地落下来,啄几粒谷子,又扑棱棱飞走,赶了又来,来了又赶,一整天就这么闹着。

我们小孩不管晒谷的事,只管在场上疯跑。光着脚丫,在谷子上面踩来踩去,谷粒硌着脚底,痒痒的,烫烫的。大人喊我们别踩,踩了谷子就不整齐了。我们就跑开,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跑累了就躺在谷堆旁边,看天上的云,一朵一朵慢悠悠地飘,像谁在放羊。

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人们开始收谷子。用推板把谷子推成一堆,再用簸箕装进箩筐,挑回家。场上留下一地金黄的谷屑和乱七八糟的脚印。天慢慢暗下来,蝉还在树上叫,叫了一整天也不累。场边的灯亮了,昏黄的一团,照着空空的场地。

后来晒谷场改成了篮球场。水泥地还在,但划了线,立了两个篮球架。谷子不晒了,村里人改去镇上买米。但每到夏天,我走过那块场地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些金黄的谷堆,那些光脚踩在谷子上的下午,那些在蝉声里慢慢沉下去的黄昏。风吹过来,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晒干的稻谷香,混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球弹在地上,嘭、嘭、嘭,跟当年推谷子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像。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块地,只是场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夏天的风还是热的,吹过来带着一点田里的气息。晒谷场不晒谷了,但夏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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