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每周去三次菜市场,每次都要在那家花店门口站一会儿。
花店在菜市场最里面,挨着卖活禽的摊位。左边是鸡笼子,右边是鱼盆,中间夹着一个小门面,门口摆着桶,桶里插着百合、雏菊、满天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上全是茧,指甲缝里嵌着泥,可他包花的手艺很好,牛皮纸一裹,麻绳一扎,比商场里的还好看。
“买花啊?”老板每次看见我妈都问。
“看看,看看。”我妈每次都这么说。
她从来不买。她嫌贵。一枝百合要八块钱,她说够买两斤鸡蛋了。可每次路过,她都要站一会儿,看那些花。我知道她喜欢花,阳台上的茉莉和吊兰都是她在伺候,可她觉得去菜市场还买花,太浪费了,“又不是过年过节的”。
有一回我妈生日,我趁她不在,去那家花店买了三枝百合,让老板包好,放在餐桌上。她回来看到,愣了两秒,说:“多少钱?”
“不贵。”
“肯定不便宜。”她把花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电视柜上,左看右看,说,“下次别买了。”
可那三枝百合她养了十二天。每天换水,剪根,把开败的那一枝先拿出来,单插在一个小杯子里,放在床头。最后一朵花谢的时候,她把花瓣夹进了字典里。
后来我出差一个月,回来发现电视柜上的玻璃瓶里又插着花,是雏菊,白色的,开得正好。
“自己买的?”我问。
我妈正炒菜,头也没回:“嗯,八块钱一把,比百合便宜。”
她顿了一下,又说:“那个老板说,雏菊好养,能开半个月。”
菜下锅的声音很大,滋啦一声,盖住了后面的话。可我从油烟机的缝隙里看见她嘴角动了动,是笑。
现在我妈每周去菜市场,买完菜,会拐到最里面,在那家花店挑一把花。不一定是雏菊了,有时候是满天星,有时候是小雏菊,偶尔也买百合——赶上降价的时候。
她说菜市场里的花好,有烟火气。我觉得她是喜欢那个老板包花的方式,牛皮纸一裹,麻绳一扎,递过来的时候说一句:“姐,拿好。”
我妈每次都纠正:“叫阿姨。”
老板笑笑,下次还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