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外卖到了。
我点了麻辣烫,备注写着放门口。
但门铃还是响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卖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黄色制服,头盔压得很低。
我没开门,隔着门说:"放门口就行。"
他没动。
"放门口就行。"我又说了一遍。
他还是没动。
他抬头看着猫眼。
"你身后那个人,一直不说话。"
我愣住了。
身后?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台灯开着,电脑屏幕亮着。
没有别人。
我转回猫眼,又看了看外卖员。
他还在看着我,眼睛很黑。
"我这里没有别人。"我说。
"有。"他说,"他就在你身后。"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
我打开门,想跟他说清楚。
"我这里真的没有别人,你肯定是看错了。"
他没接外卖,只是看着我。
他的眼睛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房间里面。
"他一直在你身后。"他说,"从你开门开始,他就站在那里。"
我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你自己看,房间里没有人。"
他走进房间。
我也跟着他走进去。
我们站在客厅中间。
"没有人。"我说。
他摇头,"有。他就在你身后。"
我又回头。
什么都没有。
我转回来看他。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井。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他说,"但你不看他。"
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我身后有人。
是我。
是我站在他身后。
但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谁站在谁身后?
我开始发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的手在颤抖。
但我感觉不到颤抖。
我的身体很冷。
我抬起头,看那个外卖员。
他还在看着我,但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我问。
"你就是那个人。"他说,"你一直不说话。"
我不明白。
"我一直在说话。"我说。
"不,你没有。"他摇头,"你只是以为自己在说话。"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听听看,你到底说了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来声音。
但不是我的声音。
是一阵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身后那个人,一直不说话。"
我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外卖员的声音。
我把手机还给他。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我们对话的录音。"他说,"但是里面没有你的声音。"
"我说话了。"
"你开口了,但没有声音。"他说,"你就是那个人。你一直不说话。"
我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他。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
像是水里的倒影。
"你到底是谁?"我问。
"我是外卖员。"他说,"但是,我也是你。"
他开始脱下制服。
制服下面,穿着和我一样的睡衣。
他摘下头盔。
露出和我一样的脸。
"我就是你。"他说,"你是那个不说话的人。"
我看着他的脸。
和我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井。
我的眼睛呢?
我跑到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没有人。
镜子是空的。
我摸了摸镜子。
玻璃很冷。
但没有我的倒影。
我冲出卫生间,回到客厅。
那个外卖员不见了。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桌子上放着外卖袋。
麻辣烫还冒着热气。
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
但手机打不开。
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我笑了。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那个人。
我就是那个不说话的人。
我是外卖员。
我开门,走进走廊。
外面是深夜的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了。
我看着电梯里的镜子。
镜子里有人。
是我。
但我没有脸。
我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
一张闭着的嘴。
我张开嘴。
但没有声音。
永远没有声音。
你身后那个人,一直不说话。
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