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身世大白
朱盛隆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事，放在桌上。赵佩玉低头一看，登时浑身一震——那是一块玉佩，与他怀中那块，竟是一模一样的四爪团龙玉佩，只是成色稍新，雕工略异。
“贤侄，”朱盛隆缓缓道，“你可认得此物？”
赵佩玉缓缓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玉佩，放在桌上。两块玉佩并排，烛光下，蟠龙图案交相辉映，竟似出自同一块璞玉。
朱盛隆看着那两块玉佩，眼眶忽然红了：“果然……果然是你。老夫盼了十四年，总算盼到了这一天。”
赵佩玉心头剧震：“庄主……您……”
朱盛隆起身，忽然向他深深一揖：“草民朱盛隆，参见殿下。”
赵佩玉慌忙起身相扶：“庄主，使不得！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哪敢当‘殿下’二字？”
朱盛隆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贤侄，你可知你身上这块玉佩，是何来历？”
“这是我齐王府的信物，我爹娘留给我的。”
“不错。”朱盛隆道，“齐王赵氏，乃大宋皇室血脉。当年元人破临安，齐王府一夜覆灭，世人皆道齐王一脉已然断绝。却不知，齐王殿下膝下有一幼子，被一名忠仆舍命救出，流落民间。十四年来，老夫奉先帝遗命，四处寻访这位小殿下，始终杳无音讯。今日见贤侄身佩此玉，又英武不凡，老夫便知，上天有眼，大宋的血脉，终究没有断。”
赵佩玉听着，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临安那夜的火光，想起沈娘把他塞进水缸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师父在临安街头递给他那枚野果时温和的目光。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原来，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在等着他。
这一夜，朱盛隆与赵佩玉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朱盛隆告诉赵佩玉，他本是前朝一省巡抚，官居二品，执掌一方军政民政。元人南下时，他不愿降元，便携家眷隐居山林，化名朱盛隆，在这隆盛山庄落脚，暗中联络各方义士，图谋恢复大宋。
“殿下有所不知，”朱盛隆压低声音，“这些年，老夫明面上是个闲居山野的富家翁，暗地里，却一直在为光复大业奔走。老夫联络了天下不少英雄豪杰，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举旗起事。”
他叹了口气，续道：“当年崖山一役，十万军民蹈海殉国，先帝亦在乱军之中不知所踪。老夫本已心如死灰，只想在这山里了此残生。可那一年，老夫偶然得知齐王一脉竟还有后人在世，便又生出了一线希望。这十四年来，老夫明察暗访，四处寻访，只盼能寻到殿下，把这复国的担子，交到真正该挑的人肩上。”
赵佩玉听到这里，心中既惊且愧：“庄主，晚辈年纪尚轻，德才浅薄，只怕……挑不起这副担子。”
朱盛隆正色道：“殿下此言差矣。殿下乃太祖血脉，天潢贵胄，这担子，本就是你赵家的担子。更何况，殿下天资聪颖，武功高强，又得空性大师真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老夫活了六十多岁，看人极准，绝不会看错。”
赵佩玉沉默不语，心中却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在少林寺里，学文习武，读书明理，原以为不过是孤儿求生的本能。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从他被沈娘塞进水缸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背负上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庄主，”他抬起头，问道，“我师父空性大师，他……他也知道我的身世么？”
朱盛隆道：“自然知道。当年，正是空性大师修书一封，告知老夫齐王遗孤尚在人世的消息。也正是他，托付老夫，若有一日寻到殿下，便设法护殿下周全。殿下在少林寺的十四年，老夫虽未露面，却时时遣人暗中照看。”
赵佩玉眼眶一热。原来师父这些年，一直在默默守护着他。
“那……无色大师呢？”
“无色大师与空性大师是旧交。”朱盛隆道，“当年兵败之后，他二人一个落发为僧，一个遁入道门，看似分道扬镳，实则一直暗通消息，共图大业。无色大师的崆峒剑法，本就是为殿下准备的一件利器。殿下此去崆峒，学的不仅仅是剑法，更是复国的希望。”
赵佩玉听着，只觉肩上越来越沉。他这一路下山，原本只是想遵从师命，去崆峒学剑。可如今才知道，他这一去，背负的是整个大宋的江山的光复大任。
这一夜，朱盛隆与赵佩玉在书房里，谈到深夜。他把前朝的旧事、遗老的名单、复国的大计，一一说与赵佩玉听。赵佩玉听完，只觉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是热，是怕，还是沉。
他回到客房，辗转难眠。他想起临安那夜的火光，想起沈娘，想起师父，想起朱盛隆方才那番话，又想起朱淑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心里又酸又甜，又惊又喜，翻来覆去，直到天将破晓，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的这一个时辰里，隆盛山庄的屋檐上，一道黑影无声掠过，如一片枯叶，消失在夜色之中。那黑影的腰间，系着一朵用黑绸扎成的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