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复国重担
次日一早，朱盛隆屏退左右，把赵佩玉请进书房。
他给赵佩玉斟了一杯茶，缓缓道：“贤侄，昨夜老夫与你说的那些前朝旧事，你都记下了？”
赵佩玉点头：“记下了。只是有一事，晚辈还想请教庄主。”
“你说。”
“您说御林军四大统领，如今只剩空性、无色二位师父。那另外两位统领，如今怎么样了？”
朱盛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四大统领，除空性、无色二人外，还有两位。一位姓岳，名讳上‘青’下‘虹’，使一杆银枪，号称‘枪挑天下’。崖山兵败那一年，他护着幼帝突围，在海上力战元军水师，血战一日一夜，力竭坠海，壮烈殉国。另一位姓崔，名讳上‘镇’下‘北’，武功犹在岳统领之上，可惜当年随先帝北狩，途中走散，至今杳无音讯，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
赵佩玉默然听着，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师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握过枪，握过剑，也握过佛珠；杀过人，也救过人。原来师父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那不经意间流露的沙场之气，都是这样来的。
朱盛隆看着他，目光深沉：“贤侄，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他从书案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缓缓展开。赵佩玉低头一看，竟是一幅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许多地点，有的写着“义军旧部”，有的写着“忠臣遗属”。
“这是老夫十四年来，暗中访得的复国志士名单。”朱盛隆指着舆图道，“江南的沈家、福建的陈家、川蜀的刘家……这些人，都是当年随先帝南渡的旧臣，或是抗元义军的后人。他们散落在民间，隐姓埋名，却从未忘记故国。只等一个有分量的人振臂一呼，便可聚起一支人马。”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齐王之后。”朱盛隆正色道，“大宋宗室，如今已是凤毛麟角。元廷对宗室斩尽杀绝，存活下来的，大多隐姓埋名，不敢露面。殿下是唯一一个，既有皇室血脉，又有一身武功，还能名正言顺地登高一呼的人。”
赵佩玉沉默良久：“庄主大人，晚辈有一事，想了许久，想不明白。复国，是复给谁的？”
朱盛隆一怔：“自然是复给大宋，复给天下苍生。”
“可天下苍生，如今过得如何？”赵佩玉道，“晚辈这一路下山，见百姓虽苦，却也能衣食无忧。元廷免了赋税，开了科举，百姓有口饭吃，便不太会去想什么故国。若是贸然起事，战火一起，最先受苦的，还是这些百姓。”
朱盛隆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贤侄说的，不无道理。可贤侄要知道，有些事，不是看值不值得，而是看该不该做。大宋三百年基业，说亡就亡了，难道就这么算了么？那些殉国的忠臣义士，他们的血，就这么白流了么？”
赵佩玉无言以对。他忽然觉得，复国这两个字，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他低下头，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朱盛隆收起舆图，忽然话锋一转，郑重道：“贤侄，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大人请讲。”
“小女淑红，年方十七，与贤侄年貌相当。老夫膝下无子，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幼视为掌上明珠。老夫观贤侄人品武功，皆是上上之选，若蒙贤侄不弃，老夫愿将小女许配给贤侄，结两家之好。”
赵佩玉脸上一红：“大人，此事……此事万万不可。我如今身无长物，形单影只，怎配得上淑红姑娘？”
朱盛隆却正色道：“贤侄此言差矣。贤侄乃大宋皇室血脉，身份尊贵，若说配不上，是小女配不上贤侄才是。更何况，小女与贤侄相识一场，两情相悦，老夫看在眼里，又岂有不成全之理？”
赵佩玉的脸更红了。他想起朱淑红在后山练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拉着他的衣袖，脆生生地说“走吧走吧”；想起她问他“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时，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他心里那团小小的火苗，忽然烧得旺了起来。
他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朱盛隆连忙将他扶起，老泪纵横：“好，好！贤婿快起！老夫今日，总算了一桩心愿！”
这一夜，隆盛山庄的灯火，亮到很晚。朱淑红躲在闺房里，绣一方帕子，绣着绣着，就红了脸。她听丫鬟说，爹已经把她许给了赵佩玉，明天，就要当众宣布了。
她心里又羞又喜。她想起那个在荒林里，傻乎乎地跟一群山贼拼命的少年；想起他红着脸，说“姑娘笑起来好看”的样子；想起他一根树枝，就挑飞她长剑时的认真模样。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而在山庄的密室里，朱盛隆正在与几个黑袍人秘密会面。
“消息送出去了么？”朱盛隆沉声问。
“回庄主，”一个黑袍人低声道，“崆峒无色大师、少林空性大师、泰山玉虚观主、江南快剑门……各路人马，均已收到英雄帖。半月之后，齐聚隆盛山庄，共商大计。”
朱盛隆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好。半月之后，便是我们起事之时。”
密室之外，夜深如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庄墙，消失在夜色深处。没有人看见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怀里揣着一封密信，信上的火漆印，是一只振翅的黑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