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解永恒|沈静生

分解永恒



当你的辩证法黯然失色,权利意志再也承受不起清醒的煎熬。你将看到一个被分解的永恒;一颗疯狂的萌芽,一场病态的激情;还有你那被地狱刮分的理想。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借着碎片猜测整体,以现象推测本质——荒谬绝伦。任何一种哲学与知识的本源都是可耻的论断,对真理的臆想。从苦涩的逻辑到病态结论——病态的老生常谈,这些怎能支撑起绝望的分量?到底是什么让我们死去活来,让我们为之痴迷,为之疯狂,不过是对上帝以及世界的论断;这是分别善恶树上的分解出的毒品——对知识与定义上瘾。我们的祖先正死于其上。


虚无感不过是对永恒向往的残余成分。


文字符号里带有论断的见解都非误即谬,辩证法与神学,或某一种被人推崇的价值体系不过是更会伪装罢了,因为人们还不能不根据现象而去掌握本质——当理性达到极致便会否定自身,纯粹的以某种精神的方式做出下意识的决判。然而,它虽然不否定,却憎恶它自身。所有天才之所以疯都源于这种憎恶。尼采疯了,后现代人结局都将精神崩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苦难是最后的支柱,一旦无法抓牢就会万劫不复!在病态中暂存神秘主义的成分,睡在失眠的肩膀上让思想更多地深入,深入到了一片荒芜。


为什么我们要为生命幻想一种意义,为什么这毫无根据的假设使我们就算是死于非命也乐此不疲?在永恒的片段里——生活,具体。抛弃了种种永恒的分割,沉浸在精神的体验内持续孤独。某颗怀有无限激情的心灵预见新形而上学与超验性,从此,它便再也不以尘世为逃避的说辞:口腹、私欲、名声、金钱、知识,所有能构建活着的欲望都黯然失色,沦陷虚无。这时,你的焦虑只能以此种别人不解的方式呈现,而一旦开始表达,开始袒露心底的痛苦与秘密,苦难就失去了思想的发酵,也就不再具备让你能活下去的某种盼望。而这时候,关于上帝的种种臆想会占据一个人。在此之前需要有一个前设:即此人认定有某种真理存在——永恒的,绝对的真理。


当奥古斯丁,尼采,舍斯托夫等把苏格拉底的“典雅”排斥于本质的时候,善与恶的彼岸出现了,而尼采没有给出任何具有价值的出路。最能体现虚无主义的其实是齐奥郎,他的疯狂与善意的亵渎体现了诗人的勇气,也因此敢于接纳虚无。在绝望之巅,这个“半途而废的圣徒”提出了尤为骇人听闻的疑问:凭什么否定虚无?


除去古希腊在哲学中遗留的偏见后,辩证法以及理性的面貌也不再是霸权与专制。那么,到了如今留下的就只剩克尔凯郭尔的存在主义,极具个人风格的哲学。说到底,如果哲学已经得出了本质性结论,那么就不会如此纷杂,它也便没有必要继续开辟道路。


有关于“典雅”这使普遍思想不自禁落入的陷阱,不仅是西方,东方哲学对此有着更为深刻的推崇。中国的儒家,道家,法家,这三者的异同都统一在对“善”的肯定上。追求善本身。然而,所谓的“善本身”真的存在吗?黑格尔总结了在他之前的哲学汇成体系,并且说:美本身胜过体现美的事物。它的存在与否并没有任何有力的根据。既没有否定性的证据,也没有肯定性。首先,“美的”与“善的”从字词上来分析不过是形容词,而非一个名词。如果说它们有其“自身”,那么我对“不存在的树木”中的“不存在的”这个形容词也有权利称其为存在。如此看来便产生了一个悖论,即“不存在本身”存在着。


被分解的种种“真理”是在我们难以活下去的时候最后的防线,死亡的诱惑——形而上的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可以看见它的人。认识论的分歧是绝大多数问题的原因。而如今的时代似乎已经没有人关心活着,灵魂,永恒……哲学已经挤不进人们对“科学性”的推崇。不过那些活不下去的,将发疯的清醒使人迫切地思考。失去了对基本概念的确信,彻底陷入虚无——而我们甚至失去了对否定虚无的怪病!


一切都被分解,一切都成为绝望的催发剂,没有短暂;没有永恒。生如死一般浓烈的气息,没有根据的知识,没有寓意的文字。这个时代是一片清醒的坟墓,哑然的活人与躁动的尸体……我们失去了一切。我们不曾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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