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染过一笔。最初几秒,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被那声音惊醒的,还是它恰好钻进了我浅浅的梦里。
又一声,更清晰了。不是麻雀那种聒噪的叽喳,也不是燕子呢喃的细语。那声音清脆得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砸在石头上的回响。它不急不缓,仿佛整个清晨都是它的,整个天地都是它的舞台。
我起身推开窗,六月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睡着,一动不动。我看不见那只鸟,它藏在密密的枝叶深处,像个隐士。可它的声音却如此透彻,一声一声地,像在叩击着什么。
就在第三声响起的时候,我突然被击中了。
不是震撼,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我意识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鸟鸣了。不是没有鸟,是耳朵里塞满了太多别的声音:地铁的报站声,键盘的敲击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还有心里那些停不下来的自言自语。
而此刻,这只不知名的鸟,用它干干净净的叫声,把所有这些嘈杂都抹去了。它只是在唱歌,不为任何人,不为任何目的。它不知道有个失眠的人在听,也不在乎。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让它拥有了惊人的力量。
我站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仰着头,努力想从枝叶的缝隙里找到那个小身影。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凉凉的,和晨风一个温度。
城市渐渐醒了。远处的马路上传来汽车的声响,邻居家的闹钟也嗡嗡地响起来。那只鸟忽然住了口,也许是被惊走了,也许是唱完了它的晨曲。
我关上窗,回到床上。可我知道,今天的我和昨天不一样了。一声鸟鸣,轻轻敲开了我心上落了灰的那扇门。门后是些什么,我还不完全清楚,但我听见了久违的风声,闻到了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