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惯了鹅黄与新绿,直到遇见这片紫,才知春光里还有这般温柔动人的模样。
细碎的花瓣挨在一起,浅浅的紫,淡淡的香,不与繁花争艳,在风里静静舒展。朴素干净,却又自带清雅,一眼望去,把春日的温柔都收在了眼底。
我忍不住在路边停下,掏出手机一查,才知道这花原来叫二月兰。又叫诸葛菜。和诸葛亮有关吗?我心里一下子又惊又喜,眉眼也跟着亮了起来。
路边寻常的野花,竟有这样一个有分量的名字。仿佛千年前的春风,也跟着吹到了今天。
诸葛菜。我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便浮现出羽扇纶巾的背影。想那蜀地的行军路上,是否也曾有这样的紫色铺满荒原,慰藉了长途跋涉的疲惫?这田间地头的寻常物,也担得起一段金戈铁马的记忆。只是眼前的它们,全然不理会那些过往,只管在春风里,静静地紫着。
它开得还是这样不声不响,一点也没有架子。
作为乡下人,我们在田里干活,常常看见野花。田埂上、水渠边、坟头背后,黄的蒲公英,紫的紫花地丁,白的荠菜花,还有一种贴着地皮开的、米粒大的小蓝花,我们叫“婆娘芜子”。
也没人种过二月兰。
或许见过,只是不知道它叫这个名字。或许它就开在某个我不曾留意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紫着,等我很多年后,在城里的公园里,重新认出它来。
今天带小丫来公园玩,正巧碰到了娟妹,我们还是去年秋天来过这里。
“妈妈,走噻,你又要拍照啊?”
“有么事好拍滴,都拍那么多了。等我长大了买个相机,让你天天拍。”
“嗯,你和幺幺先走,我拍一会儿就来哈。”小丫穿着那件绿色的外套,走几步又回头看我。
也不是为了拍照,就是心里喜欢,想多站一会儿。喜欢什么呢?也说不上来。
二月兰,这名字像从诗里走出来的。古人写它“野花如诸葛”,今日见了,才懂那“如”字的意思。
我曾多次在文友们的文章里读过,今日终于亲眼遇见。
看图片时只觉得好看,真站在跟前才知道,图片里装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柔柔的紫铺在眼前;淡淡的香,要凑近了才闻得见。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细碎的花瓣。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带着点水汽的柔韧,像是触碰到了春天最软的那一部分。还有心里忽然静下来的那种感觉。

它长在一片狭长的山谷中,谷里的树光秃秃的,没长出新叶。
二月兰花朵娇俏秀丽,端庄清雅,风一吹,轻轻晃动着一身淡紫。单枝清瘦娴静,连成一片却开得饱满自在,将整片林子都晕作了温柔的紫。
阴天里看它,色泽格外柔和,紫中带白,白里透粉,像蒙着一层浅浅的蓝,柔柔的,格外好看。这盛放的紫花,把寂静的树林染成了紫色云海。
风里隐隐混着各种香气,泥土的,雨水的,春天的。林子里的鸟声起起落落,远远近近的,这边刚歇,那边又响起来,把山谷叫得更静了。
丝丝凉意里,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悄悄醒过来。是眼前这片紫,也是我心底那份喜欢。
站在二月兰旁,周身都染着淡紫,目光里也映着紫。花色柔和不张扬,浅浅淡淡。路过的人也停下脚,举起手机拍。原来安静的地方,也可以这样热闹。
正想着,一抬头,她们已去得远了。小丫头成了个小小的绿影,仍在频频回头,朝我招手。大概是怕我迷路。
风柔柔地拂过,路边的二月兰,也跟着轻轻晃。收回手机,往前方快步走去。
小丫的身影在前方蹦跳着,像另一只春天的蝴蝶。
又忍不住回头——二月兰,我想再见到你。把你种到小花园。
像藏一颗种子在心里,等春风起时,连同你,一起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