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夏天,我没有特别的好感。
对于一年四季,本不应该有好恶之分,拿一个没有生命的季节掂量出喜好,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
但心里是这么想的,说出来,也是一种诚实。
我不大喜欢张扬和过分的激情澎湃。夏天,则像一首绝句,格外地铿锵有力。而在这种铿锵中,四处弥漫着热浪,流淌着喧闹,散发着燥情。
我要写的,也正是这种夏天特有的味道。
夏天给人最直接的感觉就是热:焦热、湿热、闷热,尤以闷热使人感到难受。
就本身而言,我是不怕出汗的,劳作时汗水浸身、健身时大汗淋漓,都不是我所不喜欢的。但我怕无事时的那种燥热,因热浸衣而湿的汗水,会使自己感到浑身难受得不知如何。
这个时候,就特别情念小时候的夏天。不是说小时候的夏天就比现在温度低了多少,只是觉得那时年纪小不暗事故,可以穿少些,而且汗出多了有点味道了,也便会索性跳到河里洗个澡,上了岸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那时生活在河边的人大都会游泳,那是环境的造化,不像现在总觉得周围的人会游泳的很少,有时到游泳池里发现也不全是去游泳的,避避暑,洗洗澡,猎个奇,横的竖的,打的闹的,让那些真正想去游泳者觉得很是尴尬。
夏天的另一个味道,就是有点喧闹,这种喧闹流淌在夏日的角角落落。
热闹本身无好坏之分,它与氛围有关。古代的县官衙役下乡察看锣鼓喧天,如今的过节开张红白喜事鞭炮齐鸣,现在的舞台演出庙会集市人声鼎沸,大家都感觉热闹得很是得体;它与一个人当时的心情有关,同样是上面的事情,如果当时心情不佳,便会觉得闹腾得心烦意乱,很不受用;更与一个人的性情有关,对于一个爱静的人来说,不管什么形式的热闹,也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方式的热闹,一般情况下是不大喜欢的。
喜不喜允热闹还与人的年龄有关。一般情况下,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是会渐渐地向偏静的性情转变,有时小时候很爱热闹的小孩,会渐大渐闷,对热闹的事情不再热衷。想起小时候夏天听蝉鸣,觉得很是动听,是一种享受,或许是因为那时生活单调,听到有韵律的声音太少,觉得这蝉鸣声有一种天然的蕴味,听在兴头上突然蝉鸣戛然而止,反倒会觉得自己的胸臆中堵了什么东西需要抒发出来,撑着耳朵听蝉鸣的再次响起。但现在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年龄使然,同样是蝉鸣,放在现在听,断然听不出那里的味道来。
现在居住的城市蝉鸣是听不见了,听到更多的是汽车的鸣笛声、挖掘机的轰鸣声和广场音乐有节奏的震耳声,如果走在集贸市场还能听到不休的叫卖声和争吵声。特别是晚饭后散步,原先清静的街道沿街冒出的夜市,吵菜声,叫喊声,摊位堵了路过往车辆的鸣叫声;臭干子味,鱼腥味,烧烤飘出来的刺鼻味,有时便实在觉得这来自夏天的嘈杂声音让人受不了。于是就又想起那蝉音,虽然鼓噪,但却纯净干练,不易引人生烦。
这种声音是堵不住的,实在没办法,也只得由它而去了。
夏天的味道,还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燥情。这种燥情,很大程度上是由热和闹而带来的心理和身体上的反应:急躁,烦躁,暴躁。因为现在社会的发展,坐在空调的人多,享受空调带来的舒适时间也多,真正需要忍受热的考验的是那些为了生计而劳作在工地和岗位上的人们,夏天的汗味也会淋漓地挥洒在他们身上,而这种挥洒又与那些健身者有意的不同。因热而带来的主要还是心理上的燥,或者一些想借燥的名义惹些是非的人。不安分欠本分的人也会因这种天气而找些茬子,撒一下所谓的怨气,甚至闹出些不计后果的激情之事来。
写到这里,想起与燥相近的“臊”字来,隐隐约约地觉得,夏天的味道,在某些时候某些地点有点臊味,这种味道小时候要更强些更浓些。那时乡村的公厕,大都是把村里的某块空地用泥把垒起一道墙,中间挖一个深坑,深坑周围再挖一些长方形的小坑,中间的深坑是用来储存粪便,而周围的小坑则是为了蹲下“方便”。这样的公厕确实方便,其它季节尚好,夏天太阳特别独时,那臊昧便会满村里荡漾开来,很是难闻。
现在农村的条件好了,城市更是见不到那种情况。但在夏天散步时,我却发现有一个地方却是弥漫着那种特别的味道,就是城市立交桥下面经常有民工作为住所的地方,那种味道特别的浓特别的冲,所以走过这些地方后再散步便会躲着。又想想那民工整日地生活其中,有免心中会生起一份怜意。
夏季热时,总想起一句话:心静自然凉,想想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不管夏季之热之燥闹给你带来什么不快,你既然躲不开它,那也就不必去过多地埋怨。躲不开又改变不了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适应。把心情放平静些,对躁热容忍些,对因躁热而好事的人宽恕些,然也。倘若能在火热之中悟出一点灵感,在滩浊流之中窥见一潭清泉,在喧闹之中筛出一缕天籁,那是需要何等的修炼和功底。
但我却做不到,我没有那么宽敞的胸襟。我觉得,一种人,如果世界在他眼里的色彩不需要太浓烈,他不需要更多的喧闹与纷繁,或者那些喧闹和纷繁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的时候,允许他带着自己的性情,坐在一个没有太多嘈杂打扰的地方,看碟一片蓝天和蓝天下的白云,应该不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