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应该很早以前就要写下来的文章,那是在我刚生病的时候,我想不明白,最怕疼的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早上天还没亮就醒了,等着护士扎针;扶着桌子从病床上下来去上卫生间,又扶着墙慢慢走回床上;每天吃这种药打那种针,担惊受怕地等待检查结果……
在这个时候,外婆让我妈给我拿了一本《般若心经》,说今生的病痛是为了偿还前世的罪孽,可我根本记不起来我前世做了什么,但我还是一遍遍地默念和抄写,直到能背诵,毕竟成天躺在床上的日子太无聊了,还不如留下点“墨宝”。
我们把一起对抗病魔的人称为“战友”,这样既体现我们不屈的意志,也避讳了“病”这个字。在疫情和疫苗之后,我们科室的战友比之前多了很多,原因不得而知,医生也避而不谈。很多与我同龄的人虚弱地躺着,每个人性格不同,有的战友无力地嘻嘻哈哈,和旁人交流自己发病的过程,描述自己的过往,分享每个疗程结束后出院的“精彩”经历;也有人连着输液管,静静地刷同样连着充电线的手机,眼睛累了就歪过头去,从窄小的窗户汲取阳光;更多的人迷迷糊糊地躺着,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旁人无法察觉它他们是不是睡着,只有身边的心电图哔哔作响。
有一位阿姨,我听到她和医生的对话,大致了解到她正在进行试验性疗法,当时我猜测要么她的情况比较罕见,要么常规疗法的治疗费用很高。无论如何,她总是笑着和人接触。
在等待出院结算时,她和我聊天,她说自己是一名天主教徒,她不害怕生病,生病是因为做了不好的事情,只要入教,死了之后就能进入天堂,现在身上的病痛是主给世人的折磨,她要虔诚地承受,认真地感受,微笑着接受。
我们只见过一次,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但她当时的神情,这是信仰的力量。
第一次住院时,房间里的另外两张床都是年轻人,但他们的情况截然相反。A比较有钱,虽然他的情况比较棘手,但他选择了费用昂贵的国外前沿疗法,药到病除,只用了一个疗程就痊愈了。B家境一般,他选择了普通的治疗方案,过程难熬但熬过之后也痊愈了。在A绘声绘色地给我们讲解他方案的厉害之处和高昂费用的定价逻辑时,B在和手机那头的女朋友视频通话,大部分是方言,但里面我听懂了“不要怕”和“我会等你”。
我的信仰是我的父母。我们科室属于易感人群,当时又是疫情刚刚放开,到处都是新冠阳性,所以非陪床人员只能在三餐时间进来。每次看到妈妈带着口罩头发凌乱,把小书包背在身前,提着保温袋走近时,我都故作轻松:“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今天的治疗没什么副作用,没有想吐和难受。”
她也笑道:“不知道你合不合胃口。”然后她把饭盒打开,放在我擦干净了的小桌板上,静静地看我吃完,一边收拾一边问:“好不好吃?”
还没等我回答,她马上又说:“做得再好吃,天天吃我做的饭你都吃厌了,等出去我们去吃你爱吃的。”
她瘦小的身体支撑着我,她这么努力,让我怎么轻言放弃?妈妈就是我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