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曾经很穷,但时代在发展,而阎王又是个赶时髦的,所以很多年前他就力排众议,把旅游业接到了地府,当时真正热闹了一把。只可惜,好多工作“人员”业务不熟,导致这人下来了,就上不去了,带来了很大的舆论压力……
阎王非常愤怒,把负责人丢油锅里来回炸了那么几次才解恨。之后果然暴力出奇迹,后来就没那么多业务不熟了,对此,阎王的理解是“哼,背着我收好处费?门儿都没有!”
1.
地府现在不穷了,所以给员工的福利待遇便好了,从孟婆的衣着上就能看出来。她再也不屑于穿地府统一派发的工装了,而是随着潮流,今天一件迷你,明天一件汉服,再加上她精致的容貌,她现在就是奈何桥边最靓丽的风景!
沐冬雪站在写着奈何桥的石碑边上,看着众人来来往往,言语间不时谈起孟婆,就整个人非常迷茫。
他记得昨天参加了一个非常正经的旅游团,真的,除了有些贵,一切都非常正经!然后今天大早下了车,第一站是“黄泉路”……
暗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穿梭来往的小船,虽说确实有氛围,很好看,但一艘小船一个乘客一个摆渡人是不是有些豪了?而且重点是,导游说,自行参观,天黑之前,自然会有工作人员带他们上来……嗯,上来。
沐冬雪看着周边的人,发现不少人都和自己一样懵后,放下心来。他觉得大概是什么噱头,毕竟这个旅游团是真的贵,所以这趟应该是他们布景的黄泉路。
于是小舟来了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就上去了!
2.
上了船后他发现,这船,它自己走,没有帆,没有按钮,没有方向盘,也没有船桨,那个摆渡人就站在船头看着水面,几乎一动不动。
安静地略微有些诡异,于是他想了想措辞,问道:“这船是靠什么动力前进? ”
摆渡人微微动了一下,让出前面的蜡烛,说:“人油蜡烛。”
沐冬雪表示不理解,于是接着问:“为什么叫人油蜡烛?”
摆渡人:“因为是用人油做的。”
沐冬雪嘴角有些僵硬,不是他胆小,只是在这么个地方、听这么个冷笑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心情。
摆渡人可能发现身后的人安静了,秉承着热情待客的职业操守,他又让了让身子,说:“你可以慢慢往前走两步,看看它,经过处理了,燃烧没什么味道。”
沐冬雪看着船头的蜡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有些站不稳,但船上没有什么能扶住的。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摆渡人往前走了两步来拉他。
然而,他伸出右手捞了两把,都从沐冬雪手上穿过去了,他怔愣一下,换了只手拉住了沐冬雪。
沐冬雪是真的有些腿软,被拉回船之后,就瘫坐在船上,仰头看着这个看不清面容的摆渡人。
精神恍惚中听到他说:“药效快过了,右手都摸不到人了?要是刚刚左手也没捞到人,那客人就真掉下去了,估计得扣我钱,唉……”
3.
后半段,摆渡人开始不停地介绍这条河,但都是一些类似于“人界应该也有这条河的传说”、“这条河原来走的都是亡灵”、“阎王说人油蜡烛处理一下放在船上用刚好,也好看”……
沐冬雪从恍惚到恐惧,再到迷茫,他准备伸手捞点水洗洗脸,清醒一下。
但摆渡人非常严厉地阻止了他,说:“你这手放下去了,可就留在这儿了,虽然还在你身上长着,但出去之后你就感觉不到它了。年轻人,一点都不稳重。”
沐冬雪看看水,看看手,打了个寒战,问什么时候到岸。
摆渡人叹一口气,说:“人世苦海,哪有什么岸。再往前便能看见大片的彼岸花了,很漂亮,但采不得”
毕竟是地府,再怎么建设,对于活人都是有危险的。阎王也深知这点,是以除了尽量排除外,也没要求百分百,但人们就好这一口。思及此,摆渡人又叹一口气,大概不感受到死,就很难感受到活着。
4.
沐冬雪真实地看见了一片彼岸花,红得耀眼,可惜他却有些泪水模糊看不清楚的感觉。
等穿过花海,到了一片青石地面,像码头一样的地方,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岸。身后的摆渡人说:“又不是来投胎的,着什么急!”
沐冬雪僵硬一下,连忙往前又走了几步,然后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石碑,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奈何桥”……
一口气没缓过来,他弯着腰开始咳嗽,然后低头看见了奔涌而过的灰色的河水。水面上的青灰色,给人一种厚重感,但是水流过的速度却又让人感觉它内里没有杂质。
他怔愣地盯着下面的水慢慢忘了咳嗽,直到身后有人一把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
他回头去看那人,依旧是呆呆的,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说:“忘川里虽然有不少东西,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与它是一体的,这旅游业再多开个千二八百年,忘川就可以淹了奈何了,不过现在它还上不来,别看了。”
5.
方柏城说完就等着面前的人反应,然后就听面前这个眼眶微微发红,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子说:“我发现你还长得挺好。”
……,方柏城被迫假笑营业,无话可说。
今日大早,阎王直接给他叫过去,说,今天来活儿了,他的这第一单,就只给他安排了一个人,让他好好负责这个人的接待工作,务必保证客人的满意度,最好能变成回头客。
是的,方柏城现在处在顶替大旅游业负责人的位置上,这个工作,据说是他正式接手工作的开始。
前段时间,方柏城在这个地方睁开眼,睁眼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他旁边,然后经过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他觉得一个礼拜以上,他才确定这里确实是地府,而且那个看着憨厚却时不时把人丢油锅里炸的人据说是阎王。
然后,不知怎么,他就顺利成章地跟在阎王身后,说是要让他成为旅游业的负责人!虽说他是研究过历史、神话,本专业是景区开发,但恐怕难当大任,吧?
奈何阎王问他,油锅炸完的上一任负责人好吃吗……
所以,他今天在这里,要力保顾客满意度,还要让他成为回头客。
6.
沐冬雪缓了好大一阵子,终于开始问主题:“这里是新开发的旅游景点吗?”
方柏城看了眼地面,说:“没有,开发很久了,你今天来这里参观的后续事宜,都是我负责,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沐冬雪回头看了眼奈何桥的石碑,然后站在了边上,看着众人来来往往,满眼茫然。
真的,他记得自己报了一个去看山看水,路线很长但没什么特别出名的景点的旅游团,为的是回归自然。现在忽然到了这么一个有特色的旅游景点,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地方,他确实一时不好说啊。
方柏城就跟着他站在桥边迷茫,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工作怎么继续开展,自己还对这片地儿不熟呢,还得带着个人熟悉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方柏城忽然想有些担心,或许再不想办法服务,就得失去这个回头客了,油锅的香味让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准备努力和眼前这个男孩子沟通一下。
而这会儿沐冬雪已经调整好了自己,事出必有因,总得搞清楚往后才好安心睡觉。于是他回头非常自来熟地和方柏城说:“你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要不咱两搭伙去逛逛?”
方柏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点点头说“好。”
7.
沐冬雪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桥,颇觉前路漫漫,但到了异世界,还是莫名有点兴奋。
于是方柏城就看着刚刚还眼眶红红,满脸呆滞的人开始真正地参观景区……
那种萦绕在他身上的好奇和小兴奋让方柏城略感无奈,不过心里轻松不少。
奈何桥原本很窄,是石头和木头混杂着搭建的,死去的亡灵会走在冰凉的石头上,也会某一步走在潮湿的木头上。以前,走在这里的亡灵几乎没有并排前行的习惯,每个走上这座桥的亡灵都在沉默,死去的悲伤或兴奋会被奔涌而过的忘川水声淹没,最后心门被冲开,清楚地看到自己。
方柏城回想着在地府看到的文字,微微抬头。
现在的奈何,平整的青石大路,空气中没有潮湿,天空没有阴暗。阎王将光明接到了地府。
8.
异变突生,桥边有一个人掉了下去。
惊呼声、疯笑声顷刻而起。
沐冬雪看着周围有些怔愣,不自觉地往桥边走去。
方柏城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眼睛,口中不断重复:“别去,救不了,救不了……”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沐冬雪听着桥上的声音渐渐没了,而身后的人还在不停呢喃,并且自己的眼睛着实有点疼。
挣了几下,挣不开,他微微叹口气,想起了一句歌词“随他吧,随他吧……”
转移了一下注意力,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有人掉下去?为什么有人惊叫、有人疯笑?为什么救不了?为什么不过几分钟人就散开了?
方柏城的意识渐渐回笼,感受着肌肉的紧张和心跳的声音,他慢慢放开了拘在怀里的人。
心中似是一片茫然,却又似又千百思绪在翻腾,可最终因为眼前人揉着眼睛说了句:“我真的会谢。别人落个水,结果我差点瞎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病,比如PTSD?”而变成尴尬。
方柏城耳尖微红地看着沐冬雪,无可辩驳,只能强行解释:“忘川下去了,几乎没有可以上来的可能,我怕你不知道,跳下去救人。”
沐冬雪看着他微微沉了沉眼,说了句:“那是谋杀吧!在这里谋杀是不是不犯法?”
方柏城眼睛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沐冬雪耸耸肩,说:“我觉得我们该撤了?这万一好大一口锅甩我头上,我估计今儿就回不去了。”
9.
孟婆就在桥的这头卖奶茶,看着方柏城和沐冬雪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小兄弟买个奶茶吗?”
沐冬雪扭头看了眼方柏城,又看了眼后面的大桥,微微抖了一下,扭回头问:“一杯奶茶多少钱?”
孟婆挑了挑眉,看了方柏城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五天,今天桥上有了戏,我这里便有了活动,第二杯半价哦!”
沐冬雪想没听懂,但脑子不允许。正准备原地转身,就听孟婆说:“看在你身后的小哥哥是个脸熟的,今日这两杯奶茶就送你们了。”
他僵硬一下,脸上扬起笑容,说:“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看。”
孟婆爽朗地一笑,说:“我就喜欢你这种说大实话的人。”
方柏城作为工具人,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人,他甚至想翻个白眼,好歹是为了形象稳住了……
10.
沐冬雪拿着奶茶就招呼着方柏城往旁边走。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坐在了一块长满绿油油小草的石头台子上,丝毫没有怀疑为什么石头长了草,甚至还拍着旁边让方柏城坐下。
方柏城嘴角微抽,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感觉有一股透明的阻力推着他后退。他抿唇往前又走了一步,然后一双纤纤细手往后拉了他一把。
刚刚还在奶茶摊子上的孟婆不知何时站在了方柏城前面,她娇笑着说:“两个大男人坐在一个台子上,真是煞风景。”
随后扭动腰肢,坐在了沐冬雪的旁边。
沐冬雪咽下奶茶,对孟婆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问:“姐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孟婆:“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刚刚桥上的大戏好看吗?”
沐冬雪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垂下眼睛喝了口奶茶说:“我啥也没看见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挺吵的。”
孟婆的娇笑声再次传来:“你什么也没看见,我就放心了。”说罢,就站起来扭着腰回到了奶茶摊子。
11.
沐冬雪看着孟婆的背影,嘴角挂着一贯的笑容,就像一个阳光乖巧的大男孩。
方柏城不太明白孟婆的意思,皱眉看着沐冬雪。
沐冬雪将最后一口奶茶喝完,一边站起来和方柏城说:“我们要不去找找看哪里有住的地方吧?而且,你饿不饿?”一边往过走。
手里的奶茶杯子自己渐渐消散了。沐冬雪看了一眼,微微叹口气没说话。
方柏城想起了那片住的地方,那里越往里走,他就越冷。他皱皱眉,思考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是两室一厅,据说是一个与他有缘之人的居所,暂借他住,等他正式开始工作,再给他安顿其他住处。
于是方柏城说:“我家是两室一厅,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住。”
沐冬雪听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微微蹙着眉笑了,然后扭头问孟婆:“我今天可以去他家住吗?会不会坏了你们的风俗?”
孟婆说:“小帅哥请便,且理应如此。”
沐冬雪觉得孟婆的笑容有些模糊,他慢慢回身,声音有些哑地说:“那我就在兄弟你家住了。”
方柏城总感觉气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索性闭口不言,把人带到了家里。
12.
进了家门,沐冬雪看着家里的陈设,没忍住,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兄弟,报上名来!”
方柏城能明显的感觉到沐冬雪情绪不对,但沐冬雪的声音和语调却又很正常。他皱皱眉,说:“方柏城。”
沐冬雪愣了一下,第二次说:“我发现你长得挺好。”
之后他便洗洗睡了,没有再提吃饭的事情。
方柏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觉非常怪异,这个人,好像对这个房子很是熟悉。
等了会儿,发现沐冬雪确实睡了,他出门去了阎王殿和阎王汇报工作:“今天这个人,我和他相处融洽,现在他还歇在我住的地方,他一定会成为回头客。”
说完片刻就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后退一步,略微有些干地问:“怎么了?”
阎王干咳一声,说:“没事没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方柏城一脸迷茫的走出大殿,孟婆从后面走进来站在阎王身边说:“该知道今天必须回去的人不知道,不该知道今天必须回去的人知道了,您说的没错,他确实是那尾从忘川里跃了龙门的鲤鱼。”
阎王低笑一声,问:“他是谁?”
孟婆一怔,也笑了。
13.
第二日的阳光洒进了房子,方柏城推门出来,看着沐冬雪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拿了茶具坐在桌边泡茶。
方柏城的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偌大的别墅往往只有他一个人住,冷清着冷清着就习惯了,今天忽然看到桌边坐了个人,还沐浴在阳光之下泡茶,怎么看怎么别扭。但人是自己带回来的,总归要习惯习惯,毕竟地府挺大的,全部逛完估计得几天。
方柏城坐在沐冬雪斜对面看着他的手。
沐冬雪手没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早上好。”停了停接着说,“用了你点茶。”
方柏城点点头,过了会儿,又觉得该说点什么:“你用吧,我也不会泡茶。”
沐冬雪给他递茶的手一顿,不经意地问:“那这茶具是?”
方柏城接过茶杯,道了声谢,接着道:“我暂住这里,严格来说,这儿不是我家。”
沐冬雪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两下,忽而整个人往后一仰,窝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和方柏城说:“我一直想住这么个早晨第一缕阳光能晒到我的茶桌,茶桌边有这种舒服的椅子。傍晚,夕阳能晒进我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Kingsize的大床,中硬的床垫!”
方柏城听着他的话,看着眼前的桌子,想起来他睡的房间,喉咙微干地说:“那你应该挺喜欢这里。”
沐冬雪仰起头,低低地笑声传出来,没再说话。
14.
地府说大,确实无边无际,说不大,确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地方。
方柏城带着沐冬雪路过茶楼酒肆、走过赌坊妓院,最后停在了一片集市外。
沐冬雪看看集市,看看方柏城,说:“我觉得该打卡的地方还一个没去,你是要带我去这集市里的特色店铺吗?”
方柏城僵硬一瞬,说:“不,随便逛逛。”
沐冬雪:……
沐冬雪扭头往回走,边走边说:“你先逛着,我去钱场(赌坊)、和花园(妓院)看看,一会儿来找你。”
方柏城没想到这人说走就走,连忙咬咬牙跟上,然后一边阻挠沐冬雪往回走,一边说:“那钱场,活人赌命、死人赌钱,更有甚者把投胎的机会都赌出去了,最后只能等着消散于天地间。”
沐冬雪看他一眼,说:“所以呢?”
方柏城:“所以,你别犯傻,那种地方不能去。”
沐冬雪微微翻了个白眼,啧一声,继续往前走。
方柏城:“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沐冬雪:“听到了,你说‘少爷,赌坊去不得啊,老爷会打断我的腿的’。”
方柏城深吸一口气:“我他妈……”
沐冬雪扭过头认真看着他,说:“少爷我不赌,就进去看看,小橙子就在外面等我吧。”
15.
赌场里非常热闹,推搡拥挤,有寿命将近来赌命的,也有喜欢赌,奈何人间没钱的;有赌冥币的,也有赌下辈子投胎个富贵人间的机会的……
沐冬雪站在赌博下辈子投胎个富贵人间的摊子前认真地看着,方柏城站在他后面嘴角抽搐,没想到最后还是进来了。
眼看着沐冬雪盯着赌桌发呆,方柏城咳嗽一声,说:“少爷不是说只看看么。”
沐冬雪撇撇嘴,扭头看了眼方柏城没说话,又扭回头接着看赌桌。
片刻后,他问:“我可以在这里赌吗?”
庄家上下打量一番他,说:“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
沐冬雪点点头,又问:“他可以在这里赌吗?”
庄家看了一眼方柏城,好笑地摇摇头说:“他不行。”
沐冬雪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赌坊。
方柏城有些狐疑地看了眼庄家,然后随着沐冬雪往外走。
到了外面,感受着倾泻而下的阳光,沐冬雪深深吸了口气,说:“地府也挺好的。”
16.
最后也没有去花园,沐冬雪似乎忘了那个地方,直接跟着方柏城往集市走。
路上,方柏城问沐冬雪:“你和庄家的话是什么意思?”
沐冬雪耸耸肩,说:“什么什么意思?”
方柏城:“为什么你可以在那里赌,我不可以?”
沐冬雪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说:“因为我下辈子可能不是很好过,但你估计依旧大富大贵,所以我可以赌一下,说不定能换个更好的命,但你就不行了,你只能换到比你命不好的,这样就违背了赌博概率性,变成了一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结果的事情,失了趣味,说不定还会坏了什么规矩!”
方柏城皱眉思索,他记得地府典籍中说,投胎的事宜是绝密文件,完全确定之后,除了本人之外,也不会告知其他人,且三天后就会立刻实行,这三天内,去留自己还可以选择。这赌坊,怎么会知道他下辈子投胎去哪里?
沐冬雪没理会方柏城的思索,而是脚步不停的跨进集市,开始认真地看各类售卖物品。
方柏城跟沐冬雪错了一步,在他斜后方随意地看。
沐冬雪停在了一个摊子上,指着一个黑猫吊坠问店家:“老板,这个东西活人能戴到人间吗?”
老板打量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着说:“不仅活人能戴带人间,死人还能住在里面共同前往人间呢。”
沐冬雪愣了愣,认真地问:“变成猫?”
老板点点头:“可在凡间自由行走。”
沐冬雪摸着吊坠,笑了笑问:“谁放在这里的?”
老板摆东西的手停顿一下,说:“阎王。敢要吗?”
沐冬雪挑挑眉,没说话,拿着东西转身走了。
17.
逛了大半日集市,方柏城什么都没有买,因为在这里他没钱……,而沐冬雪却买了很多东西,不,收到很多东西,据说是有缘……
方柏城略微有些羡慕地看着他抱着的衣服、饰品,还有其他什么瓶瓶罐罐。
回了家之后,沐冬雪将东西整整齐齐的排放在家里的对应地方,方柏城看着沐冬雪走来走去,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家他才是主人,而自己才是那个住客。
等手里的东西都放下之后,沐冬雪捏着一个吊坠朝方柏城走过来,然后很自然地说:“这个给你,我觉得你戴着好看点。”
方柏城看了眼猫,看了眼他,鬼使神差地接过来挂在了脖子上。
沐冬雪眯着眼看了看,说了句:“果然!”
方柏城只当是他的果然是说,果然他戴着好看,没有深究。
过了会儿,沐冬雪打了个哈欠,说:“今天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去看看十八层地狱?”
方柏城微微皱眉,说:“你居然想去地狱?”
沐冬雪:“机会不是人人都有,难得来一趟,不去岂不是很亏?”
方柏城略微点点头,被说服了
18.
地府的夜已经深了,方柏城已经睡着了,沐冬雪却出了门。
走了几几步,一个背影在前面出现,沐冬雪放缓步子,问:“不知道阎王找我有什么事?”
阎王缓缓转过身,打量他一眼,说:“你果然知道。”
沐冬雪耸耸肩,说:“我可不是他那种单纯无害的小少爷。”
阎王笑了笑,说:“他得回去,但因为这么一遭,往后注定不能像平常人一样生活了。”
沐冬雪歪歪头,说:“旅游业都开了,下来的人多了去了,大家回去不都还是像平常人一样生活?”
阎王摇摇头:“平常人下来不过一天,天黑之前没有回去,便永远回不去了,可他久住这里,身上有了这个世界的气息,一旦回去,那些飘散在外的灵便能认出他了。”
沐冬雪:“那就别回去了。”
阎王:“他有执念在人间,若不回去,只能熬散灵体。就像你说的赌博一样,变成没有选择的确定的结局,这会打破地府的规则,影响以后的运转。”
沐冬雪:“所以,他为什么会下来?”
阎王:“因为他在找一个人。”
沐冬雪心头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他回去之后呢?”
阎王:“回去之后,生死薄上就再没了他的名字。”
沐冬雪:“干得漂亮!”
阎王笑了笑。
沐冬雪抬头看了眼星星,问:“我呢?”
阎王:“他活着,你就存在;你存在,就得保着他活着。”
沐冬雪沉默片刻,实在无言以对,转身边往回走,边咬牙说:“干得漂亮!”
19.
方柏城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煮茶的沐冬雪,他微微打了个哈欠,居然第二日就有些适应了,非常自然地打招呼:“早上好!”
沐冬雪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好个锤子,老子一点儿也不好。”
方柏城被呛了一声,微微有些怔愣。
然后就听着沐冬雪说:“我呢,这一世是个孤儿,没见过父母,16岁养老院抚养我长大院长走了之后,我便开始自己生活。此生最大地愿望就是,大学毕业之后努力工作住上这么一栋房子,简简单单过完一辈子之后,下辈子投胎在一个人员全乎的家里。”
方柏城更加懵,他咽了咽口水,在昨天的位置坐下,微微偏头看眼前这个大男孩。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恍然发觉,这个男孩和他年岁差不多大,煮茶倒茶的动作和姿态有一种行云流水的悠然。
他转了转眼珠,问了句:“你今年多大了?”
沐冬雪转过身,看着方柏城说:“大概比你大一岁,我今年24,刚大学毕业,马上就要开始我计划中的人生了。”
方柏城一噎,他以为的大男孩感情真比他大一岁,弟弟忽然成了哥哥……
然后方柏城就笑了,他说:“第一次见你,你可真是红着眼圈,一脸呆滞,一副林妹妹的样子。”
沐冬雪推了杯茶给他,微微翻了个白眼说:“我其实现在更想哭,你不懂。”
20.
地狱在一个像天坑一样的地方下面,要走很长的楼梯。
脚踩实地之后,方柏城搓了搓胳膊,说:“果然,地下深了挺冷的。”
沐冬雪扭头挑起他的黑猫吊坠,在上面搓了搓,说:“可能不是地下深了,是阴风阵阵才吹得人冷。”
方柏城打了个寒战,说:“我差点就信了。”
沐冬雪看他一眼,舔舔唇笑了。
方柏城:“你笑什么?”
沐冬雪微微摇头:“都来地府了,你还要鉴定地相信科学?”
方柏城:……
鬼差盯着进来的两只看,沐冬雪晃了晃手上的护腕,身边最近的鬼差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恭敬朝他们二人鞠了一躬,后退着离开了。
方柏城一脸莫名,正准备问沐冬雪,就看见沐冬雪回头一脸莫名的问他:“现在游客的待遇这么高?”
方柏城张张嘴,没说话。
一路,从油锅的香味到烤肉的香味,剁骨的声音到惨叫的声音,血腥味到腐臭味,等他们再次站在进来的地方,沐冬雪脸色微白,而方柏城面色惨白身体也有些摇晃不稳。
沐冬雪看着他,一想到他们以后可能会经常看到这些东西就糟心。微微扶了他一把,两人慢慢顺着下来的楼梯,往上走。
21.
晚上,方柏城已经缓过来了,但依旧委婉的表达了要和沐冬雪一起睡的想法,于是,今晚Kingsize,中硬床垫的床上躺了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在沐冬雪快要睡着的时候,方柏城忽然问:“你真的是游客吗?”
沐冬雪的睡意顿时全无。
方柏城接着说:“我就像一个误入这里的客人,而你才是这里的原住民,这个房子,就是你的吧。”
沐冬雪动了动指尖,最后叹口气说:“嗯,这个房子是我一点一点刻出来,然后一块一块粘好的,是我凡间桌上的一个摆件。”
方柏城:“所以,其实你也死了?”
沐冬雪:“说不好,事情比较复杂,明天问阎王吧,睡吧。”
方柏城攥了攥被子里的手,想起第一次看见沐冬雪的场景,不过3日,却恍惚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22.
孟婆站在那块长满青草的石台上,看着并肩而来的两个人,勾唇笑了笑。
沐冬雪一步一步走上了石台,而方柏城依旧被一股力量拦在外面。
站在台子上,孟婆问:“当真要看?”
沐冬雪:“对啊,来都来了。”
孟婆轻笑一声,说:“要是看了觉得不开心,姐姐送你碗汤喝喝。”
沐冬雪挑挑眉,说:“谢谢姐姐。”随后将目光往台子后面的阴影看。
前尘旧事一幕幕出现,最后定格在方柏城惨白的脸上。
沐冬雪消化了很久才转身,看着方柏城一脸复杂。
孟婆端来一个碗,示意他喝。他摆摆手拒绝了,独自调下台子,站在方柏城面前说:“怨种大兄弟,走吧,最后一站,阎王殿了!”
阎王坐在上方的位置上看着两人,明明就是一个人什么都知道了,一个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轻轻笑了笑,说:“本来想着或许可以因为心绪不稳,绞死在回去的路上,没想到,你倒是机灵。”
沐冬雪:“阎王过奖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您出手了?”
阎王摇摇头,轻轻一挥手,方柏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23.
当方柏城睁开眼,刺眼的光芒晃得他泪流满面,他的手摸到脖子,什么都没有。
他的父母就在病床的旁边,他已经昏迷3月之久了。
他慢慢开始喝水、吃饭,然后积极下床走动,地狱一遭就像大梦一场,但他想去看看沐冬雪原来生活的地方,他知道他真的死去了,但却总觉得,他们还会再见。
沐冬雪住在一个简单的不大不小的出租屋,靠着奖学金和打工的钱,日子过的尚可。
方柏城的父母买下了沐冬雪住的房子,没有动里面的桌椅板凳,所以当方柏城推门进入之后,房里除了薄薄一层灰外,依然是满满地生活气息。
沙发上略微凌乱的衣服,桌上摆放的茶具、那个房子的摆件,床上没有叠整齐的被子……
方柏城打了水,一点一点收拾干净屋子,窝在沙发里出神。
三个月前,他放暑假出去寻找毕业论文的灵感,也放松自己的心。
可一路走下来,大自然充斥的生机和他内心的荒凉形成强烈的反差,一个天气晴朗的夜晚,他从一个跨江的桥上跳了下去。
溺水的痛苦让他有一种自虐的快感,可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另一个人朝自己游过来,他当时还在想,今天难道适合自杀?还是自己遇见水鬼了?就感觉到了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他没忍住,抓紧了那个人。
到了岸上,他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微微偏头,朦胧中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他其实见过他,他一路都走在他的后面。
24.
沐冬雪看着消失不见的方柏城,扭头问阎王:“接下来我需要怎么做?”
阎王:“昨天我想了想,你们二人正好一个引鬼,一个抓鬼,要是有时间,还能来帮忙维持一下凡间地府的旅游业,老有人往忘川掉也不是回事儿。”
沐冬雪:“呵!”
阎王:“他回了人间,地府便一切正常,而世间每天都会有很多灵体消失,多你们两个不多。”
沐冬雪脸上浮出笑容:“少我们两个不少。具体我们怎么做?总不能鬼来了,我打不过,最后我两双双因公殉职,然而地府也没保险,都没有赔偿金。”
阎王笑了笑,挥手给了他一枚戒指,说:“好好修炼,你的资质鬼将指日可待。”
沐冬雪:“他呢?”
阎王:“他?他就需要你保护了。简单的防身技术,你研究透,也可以教一下他。”
沐冬雪:“那我……”
阎王:“他现在无碍,你好好修行,等能自由出入了,自然就能上去找他了。”
然后沐冬雪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阎王殿的大门,比了个中指,转身回去了。得赶紧,这阎王不靠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他弄死了,自己用命救的人、系着自己命的人,还是多活两日比较好。
25.
孟婆站在阎王后方,说:“他是沐冬雪吧。”
阎王:“非也,真正活了的,是方柏城。”
孟婆:“请阎王解惑。”
阎王:“你总会懂的。”
那头沐冬雪抱着一摞书认真研究,过了一周终于能自由穿梭两界了,便兴冲冲地冲着方柏城的气息而去,然后停在了自家门口。
好家伙,这人直接找到他家里来了?
他心里感觉略微怪异,但,还是敲了敲门。
半夜12:00,方柏城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不睡,但当他听到敲门声,心跳就开始加速。
当他拉开门,一只黑猫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他喉咙微干,轻轻唤了声:“沐冬雪?”
黑猫噌一下钻进屋子,方柏城深呼吸了几口气,关上门转声,只见猫咪坐在摆件旁边抬头看他。
他又唤了声:“沐冬雪?”
然后爽朗的笑声传来,猫咪口吐人言说:“从今往后,我可就是你的猫主子了!”
方柏城微微红了眼圈,说:“好啊,猫主子,咱以后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别家猫有的咱也得有,是不是?”
沐冬雪大四毕业看了很多旅行团,最中意的那个太贵了,所以他查了路线便自己一个人去了。
路上他看到一个长得挺好的人,那人带着相机和素描本,他跟着他,几次想和他说搭伴一起,但那人身边的与世隔离太厚重了,他还没挤进去,就看见他跳了江。
他当时都没有多想,只是不舍得这个人这样死去,毕竟长得好看的人,还被他看见的总是不多的!于是他身体比大脑快一步,跟随而下,就去救人了,结果,人是救回来了,他没了……
方柏城临昏迷之前,看了一眼那个救他的男孩子,忽然感觉他的体温隔开冰冷的江水,渗进了他的心里,在闭眼的那刻,他只想等醒来的时候,问问他为什么救他,为什么跟着他。
一个人自己为家,一个人有家胜似无家,他们撞在一起,便能看见彼此,不是镜子,却像极了水里的倒影。
正所谓,相遇常是偶然,但并肩总是必然,能有牵绊,便要且行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