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前些时日问我，他生日我预备送什么礼物。我心中盘算，不如亲手为他做一顿饭。
这念头一半出于不知送何物为好——他原不缺甚么，金银玩物，大抵皆有；一半也因我的钱囊不甚丰盈，倒也两便。
谁知今日中午，我们去了许府牛吃火锅，团的是三人餐，余下许多食材：牛肉丸、土豆片、三色豆腐、面、白菜、生菜，悉数打包带回。
晚间我正伏案写作，L推门出来，问晚上吃甚么，要不要做饭。我顺口奉承道：“你做东西超级好吃，那你做吧！”
这原是前时看到的哄人方略，欲叫人做饭，先须夸赞其厨艺。做饭的人，果然需得即时情绪反馈的。
此话一出，L竟真个系上围裙，钻入厨房。先是出门取了个快递，是个油壶，样式颇似我先前买的洒水壶，一按便喷出液体来。
L装了半瓶水，向我演示这实用好物，一按，水雾喷出，果然巧妙。
我在外间写作，L在厨房忙碌。先端出一碗炸土豆片——是午间火锅的配菜——嘱我撒上烧烤粉。
又捧出一碗牛肉丸片——午间未吃的牛肉丸被他切成薄片炸了。
我看着桌上两碗菜，忍不住开了一次性筷子，夹了两片尝了。
天菩萨，竟十分可口！厨房里又飘出香味，吊得我胃口大开。
推门缝窥看，L正在焖面。
我是湖北人，从未吃过焖面，想来是北方人的嗜好。
在杭州时尝过两次，倒觉味美。
L将生菜、白菜和辣椒先行炒好，待面蒸熟，便混在一处，用大碗盛出。
蒸面之时，还单独为我蒸了个鸡蛋。
面上桌，我急不可待挑了一筷，果然美味！L却坐在一旁，说没了胃口，自己做毕饭反不想吃了。
他抱怨道：“你说我生日给我做一顿饭，结果却让我给你做了一顿饭！”
饭后，洗碗收拾自然归我。
进厨房时，看见那装了一半油的油壶，忽然觉得此人颇为细心，总能觅得这些实用好物。
若换了我，便是一辈子做饭，也决计想不到买这般奇巧物事，只会抱着油瓶往锅里倾泻。
正洗着碗，L又去电表前拍了照片，坐在椅上说昨日至今用了八度电。
见无剩菜，冰箱里唯有一瓶可乐，他便将冰箱的电拔了。
从前我或觉此人吝啬，如今却渐能接纳他这脾性——换个角度看，岂非实用主义者？
精打细算，善过日子。
反观我，活脱脱一个马大哈，不谙家务。他的“精打细算”正可补我的“马虎”，倒也相得益彰。
人世间的配合，原不必两个全然相同的人，有时相反适相成，犹如阴阳互济，倒生出许多意外之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