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他和朋友在中環的酒吧。
一張合照剛剛被傳上群組,他順手拍了一張酒杯,打了句:「Cheers,週末愉快!」
下面有人問他:「你那個朋友最近怎麼沒出現?」
他回:「忙吧,最近不太聯絡。」
過了幾分鐘,他才忽然想到,今天好像是她的生日。
那組他用了好幾年的密碼,就是她的生日。他早已背得像本能,卻從未真正想過那串數字的意義。
他沒百分百肯定,只是隱約記得,好像是這個週。
他記得某次出差,手機突然鎖住,要重設密碼。他人在機場,坐在冷得過分的椅子上,腦袋一片混亂,卻下意識地輸入了她的生日。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他把所有的密碼都換成她的生日。當時她剛從便利店出來,吸管咬在嘴邊,看他輸入密碼的樣子像個偷偷記日子的少年。
他說:「這樣我每天都不會忘記你生日。」
她白了他一眼:「你想得還挺遠。」
他回:「誰叫我打算陪你很久。」
打開她的聊天視窗,他猶豫了一下,輸入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什麼也沒傳。
他不知道的是,那束白玫瑰在十一點半時慢慢落了幾片花瓣。
多年前她生日那晚,他們騎摩托車去西貢吹風,她坐在後座,笑到眼淚都飆出來。他回頭問她:「到底有什麼好笑?」
她說:「不知道,就是覺得很幸福,風吹起來,像在飛。」
他一手扶著龍頭,一手往後握住她的手,說:「我們以後每年都這樣過,好不好?」
她當時點頭,覺得那就是一輩子了。
那晚她也點了蠟燭,是一顆從抽屜裡翻出來的小茶蠟,點燃時歪了一下,燭心不正,火光搖晃不定。
那顆蠟燭,是他多年前出差時帶回來的,說是酒店送的,看起來沒什麼用,但聞起來很像她剛洗完頭的味道。
她對著那小小的火光動了動嘴唇,什麼也沒說出口。
那些畫面還在——西貢的風、霧裡的餐廳、他把她生日設成密碼的樣子。
都還在,只是不再屬於現在。
窗邊沒開燈,茶早已涼了。
她看著手機,許久沒動,最後只是輕輕地把那個對話視窗,滑向左邊,靜靜刪除。
蠟燭燃盡時,她沒去吹滅,只是看著它慢慢熄了。
房間一片黑,她沒開燈,也沒睡,只是坐著。
夜深了,連風也停了下來。
她忽然發現,原來有些未來,是靜靜埋掉的,沒有聲音,也不需要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