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冗长又沉闷,聒噪的蝉鸣盘踞在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而林晚的整个青春,只围着一个叫江叙的少年转动。
她的暗恋是藏在尘埃里的秘密,小心翼翼,从不示人。
高二分班后,江叙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脊背挺直,校服袖口总是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干净清瘦的手腕。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会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每每这时,林晚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她习惯了偷偷观察他的一切。早读时他会悄悄打哈欠,侧脸软乎乎的;数学课听懂难题时,他会轻轻勾一下嘴角;课间和朋友打闹时,笑声清亮又治愈。这些细碎的瞬间,都被林晚悄悄记在心里的专属日记本里,一字一句,都是无人知晓的心动。
林晚很胆小,她只敢借着各种不起眼的小事靠近他。
知道他喜欢喝冰美式,她会每天提前十分钟到校,在便利店买好饮品,假装多买了一杯放在他桌角;看到他桌案堆满试卷,会趁体育课无人时,悄悄帮他整理整齐;他偶尔感冒咳嗽,她提前备好的感冒药、润喉糖,总会以 “多余了” 的拙劣借口递过去。
江叙性子温和,待人温柔,每次都会笑着和她说谢谢。那声轻柔的道谢,足以让林晚开心一整个下午,让她忍不住滋生出微小的奢望,或许,他也是不一样的。
班里的同学偶尔会起哄调侃他们般配,江叙从不辩解,只是浅浅笑着带过。林晚却会瞬间红透耳根,低下头不敢抬头,心里又忐忑又窃喜,以为这是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可能。
她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勇气,打算在毕业那天告白。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把两年里所有细碎的心动、偷偷的关注、藏在心底的欢喜,一字一句尽数写下,折成最精致的星星形状,藏在书包最内层。
她无数次幻想过结局,哪怕被拒绝,也好过永远藏在心底。
可所有的期待,都终止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晚霞里。
那天放学,晚风温柔,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林晚抱着书包,攥着怀里的信,准备拦住走在前面的江叙。可转角处,她亲眼看到一个漂亮的学姐笑着走向他,递出一封粉色的情书。
她看见江叙没有拒绝,温柔地接过信纸,眉眼间是林晚从未见过的、柔软的笑意。
学姐笑着问他:“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江叙轻轻点头,声音温柔清晰,落在林晚耳朵里,字字诛心。
“我愿意。”
那一刻,盛夏的晚风骤然变得燥热聒噪,耳边的蝉鸣尖锐刺耳,瞬间淹没了林晚所有的心跳。她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在墙壁角落,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藏了两年的盛大暗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彻底落幕。
原来他的温柔从不是特例,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是她自作多情,把大众的善意,当成独有的偏爱。
那天之后,林晚再也没有提起过心底的喜欢。那封写满心动的信,最终被她夹在厚厚的习题册里,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毕业典礼那天,人潮拥挤,大家互相拥抱道别。江叙和学姐并肩站在一起,眉眼温柔,格外登对。林晚远远看着,终究没有上前,只是随着人群,安静地和他说了一句无声的再见。
后来盛夏落幕,秋风四起,他们奔赴不同的城市,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多年以后,林晚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那个眉眼清澈的少年。
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始于盛夏蝉鸣,终于人海茫茫。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一场从未开始,就已然结束的,盛大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