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的情节之一:内心的共振
小说的情节有别于剧本的情节,剧本很多时候可以从结局倒推,在前面添置可以推导出结局的情节。小说有时候也会这么做,但小说的情节更像一条河流,从发端地经过上游,来到下游,而这条河流之所以朝下游而去,其势能来自主人公的内心诉求。情节是主人公最贴身的衣服,带着他的体温,只有当它与人物的内心形成共振,这个情节才会彰显出丰富的意义。以契诃夫的小说为例,在《带小狗的女人》里,男主人公有一天很想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他的与带小狗的女人的艳遇时,他的朋友嘴里却说出:“方才您说得对,那鲟鱼肉确实有点臭味儿!”这个情节暴露了什么?无人分享的孤独!就因为这次不成功的分享,男主人公毅然去到另一个城市,去寻找带小狗的女人。虽然最后,一场没有结局的艳遇而言,但我们的主人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这样的典型情节在小说里不胜枚举。它们是小说重要的组成部分,只懂它们,才能真正理解小说传达的意义。
小说的情节之二:顿悟的时刻
顿悟的概念来自基督教,乔伊斯将其做了文学化的改写。他借用笔下的人物告诉我们,一次顿悟是一个人物、一种形势或一样物体的本质的一次突如其来的精神显现。他的小说集《都柏林人》是对这一手法的全面展示,从而也使其他作家越来越关注那些灵魂净化的高潮时刻。而且顿悟特别适用于短篇小说,因为在有限的篇幅里,很难充分展示人物发生的复杂改变,顿悟成为一种展现人物改变的高效而极简的方式。同时,读者不必经过漫长的阅读跋涉,在短时间内就能收获一份提纯的思想、浓缩的智慧。所以在西方当代短篇小说里,顿悟的使用极为普遍。
在契诃夫的《带小狗的女人》、《吻》、《熟识的男人》中,主人公那些内心的转折时刻,都可以被看作一场顿悟。只不过顿悟的内容主要是主人公对自身处境得一种发现和重新认识。
克莱尔.吉根的《南极》里的顿悟所揭示的不再是个人处境的真相,而是某种更大的关于存在的真相。“南极”作为这个小说的重要意象,指涉着人类的一切冒险活动。作者利用女主人陷入绝境的体验,道出人类贪婪地进行种种冒险活动是因为他们没有敬畏之心,不相信终极审判。
站在更高更广大的位置审视小说里的顿悟,我们会发现,作者刻画的每一笔,都在约束人物,建立起边界。而到了结尾,作者所追求的却是最终边界的消失的那个时刻,读者跨过人物,穿越故事,来到一片自由广阔之地。读者代替了小说里的主人公,接过了他们所有的思考,开启了一场新的思想跋涉。或许,这才文学存在的意义,小说存在的意义。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该有所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