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费多《下潜一百二十七米》:女人光顾着事业往上爬,丈夫远离,孩子最终深潜溺亡

费多的《下潜一百二十七米》,讲述了一家三口分崩离析的生活,先是丈夫不满继而失踪,再后来女儿潜水遇难,身为女强人的母亲一度沉沦,她最终去了女儿下潜丧命的地方,经历了女儿曾经经历的水下经历,完成了与女儿的精神链接,达成自我和解。

全文写法,一段当下潜水镜头,一段倒叙,双线式循序推进。

一开头电影镜头感十足——

潜水表发出蓝幽幽的反光,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引导绳微微晃动,红色的三角标如箭头缓缓坠落。水下,女儿的面孔像一片叶子在那些光亮中漂浮。

“蓝幽幽的反光、微微晃动、红色的三角标、缓缓坠落,女儿的面孔像一片叶子在那些光亮中漂浮”,这些画面给我一种紧张感、下坠感及拉扯感,任戎戎这个母亲潜水时怎么会幻视女儿的面孔在水下?

原来任戎戎要独自下潜一百二十七米——那是女儿遇难的地方——她要将女儿临终前经历的经历一遍,去感受女儿感受到的。

接下来,自然写到任戎戎接到女儿遇难的电话时的场景。她当时正在打高尔夫球,约了银行行长和一个合作伙伴,打球目的为了拿市中心的一块地。行长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两人有说有笑。合作伙伴一句玩笑话带出任戎戎好多年前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曾是为了拼事业不择手段自甘堕落的女人。

电话中任戎戎被告知,她的女儿在九顿出事了,洞潜时溺亡。她离开球场时还不忘一句小费我付了。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句话,可见她的心思还不忘要拿地的决心。

接下来写女儿的成长经历:写女儿13岁时,丈夫失踪。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对经营公司不感兴趣,只要女儿有假期就带着女儿满世界跑。丈夫说过他想出家,任戎戎不以为然。丈夫对任戎戎一定心有不满,才会和她不辞而别。女儿怨恨她,说都是因为她,她因此打了女儿一巴掌。

父亲消失后,女儿的话越来越少,可任戎戎忙于事业,完全顾不上女儿的心理变化。

——女儿才十三岁,她一方面觉得父亲抛弃了她,而母亲只顾事业,她成了一个心理上的孤儿。

丈夫失踪后,她将女儿的姓改成任。后来送女儿去美国一个州立大学,女儿迷上了各种极限运动:徒手攀岩、翼装飞行,又去太平洋追鲸鱼。女儿纹了身,戴了个鼻环。有那么几次,任戎戎把女儿的信用卡给停了,女儿照常我行我素。一开始她还能在社交网络上看到女儿的动态,到最后完全看不到了。

——女儿通过极限运动、通过另类行为与任戎戎对抗,最后不让任戎戎看到她的任何消息,这是宣告对母亲的极度不满啊!

然后,就是这件事。

这句过渡洞潜这件事,指女儿潜水这件事。

作者又将镜头转回任戎戎潜水:头顶上,光线在幽幽地浮动。水中,各种石头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如同冷却的星云,在那里慢慢地旋转。这样的描写,让人感觉很孤清很冷森。任戎戎要深潜的是女儿潜水丟命的水母天窗。

接下来自然写到水母天窗是一个外形怎样的洞穴,带出“老狗”创造过洞潜的亚洲纪录,这个消息是“老狗”的合伙人发出来的,“老狗”还和合伙人吵了一架。

——老狗是一个自己执着于深潜的教练,但不想吸引更多人来潜水冒险。

老狗”曾对她说,这是水下的喜马拉雅。那一刻,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一座雪山倒插在水下,那些水流变成一级级阶梯,那些虚空中的台阶,每踩上一步,就会发出声响。而现在,她正沿着这些台阶一级级而下。女儿,我来了。

这段话显然又回归到任戎戎潜水本身。可下面的文字笔锋一转,继续前面的任戎戎接到女儿洞潜溺亡电话,然后,她来到九顿处理女儿后事与当地派出所警察的沟通。女儿的遗物就潜水手表、墨镜、还有一个狼牙棒——那是有一年丈夫带女儿去挪威时买的。一枚狼牙,做成一个小小的灯,轻轻按一下就能发光——这仿佛是他们家可见的一点温情。

女儿的尸体呈现出的是短头发,脸上有长长的划口,腰上、大腿还有伤囗。女儿在潜水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也给读者埋下了疑问。

安葬女儿后,刻墓碑,丈夫只是女儿墓碑上的一个名字。

忙完了这一切,任戎戎才感到那种尖锐的疼痛不断地袭来。那些日子,她会突然在夜里惊醒,然后开始哭,先是小声,好像担心有人听见,哭完又笑。

她先是参加心理辅导班,然后是到外面开酒店叫男人,都是比自己年轻很多的男人——这是一个有钱就任性的女人,作者给她起名冠上这个姓是有原因的。

有一次,她看着付完账后的手机屏幕,觉得一切那么不真实,开始自怜起来。她从浴室淋浴出来,赤裸地站在落地大窗前。她看着窗外的景致,站了很久,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九顿。九顿天窗群。水母天窗。

接下来镜头又到水母天窗,回到任戎戎潜水的当下。洞中的水流有直流、弯流、乱流。洞中的岩石尖利,更深处淤泥搅动以及鱼声,水草声还有人声。任戎戎想是女儿在说话吗?

那次任戎戎自怜后回到九顿,她找到“老狗”要学洞潜——前面作者已埋伏笔,“老狗"的合伙人公布了老狗洞潜破亚洲纪录的消息。“老狗”告诉她,那是一种很危险的极限运动,一开始是不愿意教她的。任戎戎除了潜水,还从网上买了一堆绳索,像水手一样练习打各种结。有时候,任戎戎心念一起,就一个人背着包去爬山,不用向导,更不在乎吃什么,睡在哪里——她这是不惧死啊。

有一次经过一片高山草甸,她不小心陷进一个泥潭,是“老狗”养的那条拉布拉多狗把她拉了出来,她抱着狗哭了——谁不想活着?

没有课的时候,任戎戎向村民们打听女儿的事。得知两个女孩来到村里。一个长发长得漂亮,一个短发长得像男孩。

一年后,任戎戎考取了潜水证,老狗”同意她独自一人去深潜。她决定像女儿一样深潜一百二十七米。这里她和“老狗”有一段对话。最后‘′老狗”说,我想过有回不来的那天。只是那些狗。任戎戎说,可以交给我——这里任戎戎有了对幼小生命的关爱,大概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怀念袖自己冷漠女儿吧。

镜头回到潜水一百二十七米本身。顺着头顶上的射灯,任戎戎看见了上次训练出事故的那个地方,那块尖牙状的石头露出阴森的样子。那是水下一百零三米。写了出事故的原因以及最后是“老狗”把他背了出来。这一次——

穿过了那个石锥,就可以前往北洞。任戎戎放慢了速度,一点点穿过。我就要做到了,她想。就在这时,原本平稳的水流突然变得剧烈,一股股像水中的箭矢一样射过来,撞击着潜水面罩,发出一声声闷响,任戎戎眼前一暗,头盔上的主潜水灯熄了,水流变成灰绿色,没过一会儿,另外一个潜水灯也熄了。

看到这一段,我跟着任戎戎紧张了。她担心自己会像女儿一样死在这个地方。妈妈,妈妈。是谁在喊?我自己,还是女儿?——人在最无助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喊妈妈,她自己这样,女儿也会。让读者看得心痛。

接下来又穿插写女儿后事后的事情。女儿死亡原因。法医报告上写意外死亡,而不是自杀,她更愿意相信前者。女儿的尸体是“老狗”打捞上来的。任戎戎对细节的冷酷胃口几乎惹恼了“老狗——她需要知道女儿的一切,也显示了一个女强人面对事情的严谨习惯。

那次和女儿一起洞潜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叫张远。她活了下来,还写了一份事故报告发在网上,“老狗”注意到了那份报告。老狗注意到张远的长发靠右耳那一侧截掉一截,分析很大可能真正在水下慌乱的是张远,而不是任晓风,实事很可能是任晓风救了张远。任戎戎找到警察,警察说那不是证据。而张远早说过头发与潜水无关——死无对证了!

但张远还是对任戎戎说了一句:晓风是我的朋友,好朋友。这就是人性,即使好朋友救了她的命,她也断不会承认她为了救她而丟了命。

张远还发过来几段话,说是女儿写的。其中一句是这样的:那些伤口就像是放在上臂的皮下埋植避孕一样,只有在安静的时候,才会温顺地、稳定地释放疼痛。还有一句:我挥着长鞭指向自己。什么意思?任戎戎不懂。

任戎戎当然不懂女儿。她以往忙于事业,很少陪伴女儿,真能理解女儿?在我看来,任晓风没有感受到母爱又失去父爱,确实是一辈子的疼痛。所以,她要通过各种极限运动来麻痹自己。那句“我挥着长鞭指向自己”,没有母爱又被父亲抛弃,觉得是自己不够好而责问自己。

又回到了潜水的镜头。

漩涡般的黑暗。针孔般的黑暗。粉末般的黑暗。沉默的黑暗。尖叫的黑暗。那么多的黑暗,一起扑来。死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样也好。一个声音在说。不,我不能这样死去。另外一个声音微弱地响起,像一只幼鸟的心脏在跳动。晃动中,任戎戎的脖子上被刺了一下。狼牙灯。我还有狼牙灯。她用手按动了一下,狼牙灯亮了,莹白的光线像水中一朵摇曳的火焰。任戎戎启动那瓶备用氧气,深深地吸了一口,周围的黑暗好像在围着那朵小小的火焰沉淀。

所有的黑暗都是吞噬人的。就在生还希望渺茫的时候,是狼牙灯救了她。

曾经他们家仨人关系疏离,只有这一点温暖了。丈夫叫狼牙灯给了女儿,女儿又将狼牙灯遗留给了她。

任戎戎下潜到女儿出事的一百二十七米,她改变不了女儿永远离开她的事实,只是经历了女儿经历过的极危险潜水动作后,感受到女儿在水下的感受,她相信女儿是勇敢的。完成了与女儿的连接,而自我和解。

任戎戎回到所住的城市。公司近乎破产,她搬到了小小的出租屋。她迷上了看电影。只因电影院的那些光线,那些声音,让任戎戎感到自己又回到了“水母天窗”。

“老狗”偶尔会发一些照片给她。他还在执着于破自己的潜水纪录。“老狗”死了,死于潜水一百零七米处。他的合伙人和任戎戎都觉得不可能。

——这就是当一个人执意太深时,真的会毁掉自己。任戎戎也是。她不择手段太执着于事业,丈夫不满玩失踪,女儿从小感受不到母爱又失去父爱,她通过极限运动麻痹自己而丢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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