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有人问我忙不忙，我总说忙。可仔细想想，又不像从前那般脚不沾地的忙。从前是常态化的紧绷，像上了发条的钟，转个不停；现在发条松了，却依旧觉得终日碌碌。这般想来，越发困惑，便静下心来盘点盘点这些日子，究竟在忙些什么。
头一桩，便是接住孩子们那些天马行空的发问。哥哥总喜欢追着我探讨：
“妈妈，你说黑洞里面到底是什么子？”
“如果恐龙没有灭绝，现在会统治世界吗？”
“外星人真的存在吗？”
而弟弟则会仰着脸问我：“妈妈，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光吗？”
我常常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他们就迫不及待，滔滔不绝地把各自眼中一整个世界的故事讲给我听。
很多时候，他们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一个认真的听众，而我只需要放下手里的事，认真听着，该惊叹时惊叹，该追问时追问，就够了。只要不拒绝，他们满脑子的奇思妙想，下次依旧会第一时间奔向我，满心满眼都是要讲给我听的故事。
忙完孩子，便是和周先生的日常了。看着压弯的衣柜杆，我说：“爸爸，我们换个衣柜吧。”
“是不是你让它承受太多它不该承受的？”他一本正经。
我没忍住，直接笑场了。
什么话到他这里，总能拐个弯。有时候我故意呛他，他也不恼，回过来的句句是怼，又句句像玩笑，让人生不起气来。明明心里已经软了，却还是忍不住和他过几招，有时候争，有时候笑，大多时候，是笑着认输。日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事。他说一句，我接一句，他再绕个弯，我也就不想赢了。
和父母的相处，则是另一种热闹。每个月的WTT乒乓球赛事，像是我们三的“专属时光”。我会提前对好赛程表，把每天有中国队的比赛发到群里。一到比赛时间，三人便齐刷刷守在电视机前，老爸照例C位，老妈坐左边，我坐右边，从16强一路追到决赛。一开始还能愉快地边嗑瓜子边聊，等到局点越来越近，比分又拉不开时，大家话就少了。
没绷住一会，在球员暂停、擦汗的缝隙，又你一言我一语客串起场外评论员了。
“这个发球不行”
“刚才那个球应该抢先进攻”
“这一局无谓失误太多了”
说着说着就发现，男人和女人看球的视角，在我家还真不一样。没看一会就分了阵营，我和老妈悄悄结盟，联合“对抗”我爸。吵吵闹闹的，看完一场又一场。直到比赛结束，运动员渐渐退场，我们才各自拿起手机，回房休息。
当然，忙也不全是在人堆里。最近，单位领导提出“三能”人才理念，我便开始读些以前不会碰的书。《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是最近在读的一本，读着读着也慢慢入心。从前只挑喜欢的散文、小说，图一份轻松惬意；如今啃起这些硬书，虽仍在磨合，却也发觉，很多事情的思路都在慢慢清晰起来。
比硬书更考验人的，是一建备考。每天雷打不动地听两小时线上课程，再加上没完没了地刷题。偶尔也会觉得快要撑不下去，可回想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又不甘心，翻来覆去自我拉扯一阵，末了还是继续咬牙挺进。这大概是每天忙得最有仪式感的一件事情了，没人逼，也没人监督，纯粹是自己和自己较劲。
忙里也有闲，我会看一些访谈节目。像许知远的《十三邀》，这种慢节奏的对话。他的节目没有套路，不刻意制造冲突和噱头，有思考时的迟疑，也有恰到好处的留白。听他们谈话，就像旁听了一堂名师的课。印象很深的，是他对话项飙那一期，当听到“附近的消失”时，心底莫名一沉。原来同住一个小区多年，我们早已叫不出几个邻居的名字，那些久而久之的生分与疏离，在那一刻忽然有了清晰的解释。
这么细细盘点下来，倒把自己盘明白了。那些不声不响忙着的日子，就像旧毛衣上的针脚，每一针都不起眼，可少了哪一针，都感觉不太完整。如此忙着，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