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最喜欢舅舅家的大米,煮出的米饭雪白喷香,白口就能吃上两大碗。
舅舅家的海拔比较高,冬天常常下雪,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一片雪白,有些北方的味道。
冬水田的冰结得厚厚的,跟防弹玻璃般,沉沉的呆重,得好些天才能融化。
相比之下,我们住在山脚,气温暖上三五度,好不容易下了雪,还飘着飘着就化了,根本垫不起来。田里的水好不容易结了冰,薄如蝉翼,指尖儿轻轻一掂,也碎了。
高海拔的地方日照时间长,不只影响着气温,还影响着稻米的品质。
“你们的米煮出的米饭跟剩饭一样,嚼渣沫般,一点儿都不香。煮顿干饭连米汤都是清亮的,没我们高山大米好吃!”土地下放后,舅舅到我家打谷砍柴,他不止一次地如此说。
我们早就习惯了舅舅的说辞。舅舅说的是实话,他并没有贬低我家、抬高他家的想法,相反,他心疼我们,心疼他的姐姐和外甥一年又一年地吃“冷饭”。
那年代,生活物资相对匮乏,单就我家的白米饭也是稀有的,只逢年过节、家里来客才有。
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吃过舅舅家的白米饭,再吃我家的,确实像冷饭!
有啥办法呢?我们住在山脚下,海拔低,人口密集,土地资源少,一家三口的稻田总共一亩二,勉强维持一年的口粮。
舅舅住在偏远的秦岭山顶,人荒田广,一家五口几亩田,另加大片的山地,他家的农活儿多得跟牛毛般,一年四季朝人的脚后跟撵,这也是小时候每到农忙季节,妈妈总让我到舅舅家帮忙的原因。
那时的我太小,做不了重活儿做轻活儿,即使派不上大用场,带一岁的表妹也行,哪怕帮着扯猪草晒粮食也行。
早些年饿怕了,寸土寸金,我即使是个孩子,也多少能帮忙,舅舅他们才能腾出手来忙大事,全力以赴抢收抢种。
解决温饱问题后,舅舅将富余的大米背到集市卖,因品质上乘,相比其它大米,总有三五分的价格优势,售卖后补贴家用。
有时,舅舅舅母也给我家背一袋大米,送给我们吃。妈妈不忍,总以当下的市场价格折算成钱,零头添作整地把钱硬塞给他们。
在妈妈眼里,舅舅那棵“菜”并不茂盛,她这当姐姐的,怎忍心薅上一把!
人勤地不懒,土地下放后,经过几年的积累,舅舅家的粮食开始富足。煮沥米饭时,一群家养的鸡“咯咯、咯咯”地围着灶台转,大有一种不给就不走的耍赖样儿。
舅舅用沥米勺舀了半生不熟的生粉子倒在厨房外的石板上,这没了谷壳儿的稻米口感更好,鸡们争先恐后地抢,唯恐落后。
“舅舅,好可惜哦!”在我的潜意识里,香喷喷的白米饭仍很珍贵,更何况是舅舅家的优质大米。
我家的鸡从来都吃不上白米饭的,只有谷粒、玉米及偶尔掉在地上的饭粒。
从这点来说,我家的鸡远不及舅舅家的鸡幸福。
“可惜个啥?现在不缺粮了,鸡吃了多下蛋,也一样的!”舅舅爽朗地笑起来,幸福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满足。(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