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阴瞳,能看见将死之人身上的黑气。
奶奶临终前叮嘱我,千万别让人知道这个秘密。
直到我发现自己头顶也浮现出浓郁的黑雾。
为求自保,我闯入地府寻找改命之法。
却发现我的生死簿被撕掉一页,上面写着:
“你本不该存在,是有人用万人性命换你出生。”
而那个人,正是我自己。
我天生阴瞳,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游魂野鬼,是气。将死之人身上,会冒出淡淡的黑气。死期越近,那气越浓。
奶奶攥着我的手,枯瘦得像鸡爪子,力气却大得吓人。她眼皮耷拉着,眼缝里透出的光,混浊又尖锐,直直钉进我眼里。“囡囡……”她嗓子哑得像破风箱,“记住……你那‘眼睛’的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亲爹娘也不行!”
我那时小,只知道怕,一个劲儿点头。
奶奶喘了口气,眼神有点空,喃喃:“看见那黑气……躲远点……别沾上……都是命,挣不脱的……”
她手一松,没了声息。
我眼睁睁看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她眉心钻出来,扭动着,散了。
从那以后,我死死守着这个秘密。看见同学额角绕着一丝黑,没过两天,他骑车摔断了腿。看见邻居阿姨头顶灰蒙蒙一片,下周就查出肿瘤,良性。看见马路对面那男人浑身被黑雾裹得像炭,当晚新闻就播了连环车祸,地点时间都对得上。
我越来越沉默。那黑气,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无声丧钟。而我,是那个总提前听到钟声的人。我怕。
我一直躲,一直藏。直到那天早上,我洗完脸,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我自己的额头上方,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正在盘旋,翻滚。
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对我吐着信子。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心脏哐哐砸着胸口,砸得我耳鸣。
轮到我了。
奶奶没说看见自己头上冒黑气该怎么办。她只叫我躲。
可这东西,往哪儿躲?
我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拉紧窗帘,缩在床角。那黑气如影随形,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在倒计时。
三天。我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恐惧像湿冷的藤蔓,缠得我喘不过气。
等死?不。
第四天凌晨,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干涩发疼。脑子里闪过奶奶留下的那本破旧手抄册子。上面有些歪歪扭扭的图,和看不懂的口诀。最后一页,用朱砂画着个繁复的图案,旁边小字标注:幽冥引路,九死一生。
我以前只当是封建迷信。
现在,这是我唯一的稻草。
地方很好找。城西有座废弃的土地庙,荒草半人高。册子上说,这里是本地阴阳交界最薄处之一。
夜黑得浓稠,风刮过草丛,像无数人在低语。我攥紧了手里按照册子准备的符纸、香烛、还有一撮奶奶的头发——册子上说,至亲之物,或可护持。
庙里破烂不堪,神像垮了半边脸。我按方位摆好蜡烛,点燃。微弱的火苗跳动,映得四周鬼影幢幢。我把奶奶的头发握在左手心,右手捏着符纸,按口诀开始念。
声音抖得不成调。
念到第三遍,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卷来,蜡烛火苗“噗”地一声,全灭了。
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不是冬天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眼前彻底一黑,紧接着,耳边炸开无数凄厉的尖啸、哭泣、狂笑。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皮肤掠过,带起一阵战栗。我死死咬着牙,不敢停,继续念。
脚下猛地一空。
失重感袭来。像掉进无底洞。
不知过了多久,我重重摔在实地上。骨头差点散了架。
我挣扎着爬起来,四周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灰暗,和影影绰绰、麻木飘荡的“影子”。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维持着人形,有的支离破碎,全都眼神空洞,向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
阴曹地府。
我真的来了。
一股说不清的牵引力,拖着我往前。我混在那些“影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敢看两边,总觉得灰雾里藏着无数眼睛。
路好像没有尽头。旁边有个老头,半边身子都没了,还在机械地挪动。前面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个模糊的黑影,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看得我头皮发麻。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破败的古桥。桥身斑驳,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河水在桥下汹涌,却不是水,是粘稠的、翻滚的黑色物质,里面似乎沉浮着无数痛苦扭曲的脸。
奈何桥?不像。册子上提过一句,这叫“断魂桥”,桥下是“孽海”。
桥头挤满了浑浑噩噩的鬼魂。一个穿着古代官服、面色青黑的鬼差,拿着本厚厚的册子,机械地核对,然后粗暴地把鬼魂推上桥。
我心跳如鼓。能混过去吗?
我学着前面鬼魂的样子,低着头,眼神放空,慢慢挪。
快到鬼差面前时,他头也没抬,青黑色的手指在册子上一点。“姓名,籍贯,生辰,死因。”
我喉咙发紧,一个音都发不出。
鬼差等了一秒,没听到回答,猛地抬头。他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我。
“生魂?”他声音嘶哑,带着惊讶和一丝……贪婪?
他伸出乌黑的手爪,直接朝我抓来!那爪风带着恶臭和刺骨的阴寒。
完了!
我下意识地闭眼,左手心攥着的奶奶那撮头发,突然微微发烫!
鬼差的手在离我额头几寸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又看看他手里的册子,青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怪了……”他嘟囔一声,挥挥手,“滚过去!别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