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女造船电焊工，明天返岗，今早偷偷哭了一场。
元宵节后，我又要去造船厂电焊了。明天就得动身回那干了快九年的“老战场”——造船厂电焊。中午收拾行李时，瞅着冰箱里冻得硬邦邦的肉，告诉他爷俩哪些得马上吃，哪些能放一段时间，心里突然像被啥堵住了，自己躲着偷偷抹了场眼泪，跟个受气的小可怜似的。哭完洗把脸，嘿，又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了。
年年正月出门，腊月才回家，这日子过得跟钟表似的准。2019年末，老公开了刀，化疗折腾快一年，那会儿我还跟上大二的儿子一起扩建房子。第二年咬咬牙又出门挣钱，不怕累，咱条件不好，穷就得受累，能挣钱就行。我就是个干电焊的，没啥大本事，可只要手里有活儿，心里就踏实。
可年底一回家，家里简直成了“垃圾回收站”，跟打完仗的废墟没啥两样，我脑袋“嗡”的一下，差点炸了。但还得忍，他病好得差不多了（6年没复发），我哪能跟他生气。他本来就懒，我就一边干活一边念叨着搞大扫除，胳膊“挂彩”了也得咬牙坚持，孩子回来过年，看着这破家我实在受不了，自己也跟着难受。
年前总算收拾利索，年后待几天走亲访友，我又得走了。虚岁55了，更年期还犯着，药罐子天天捧着，可儿子还没成家，我哪敢说自己老。屋里收拾得差不多，院子实在整不动，天太冷手又没好，心里憋屈得慌。老爷们儿不愿意让我走也不吱声，敢情的了我在家爷俩就能坐享现成饭，屋里屋外干干净净，当然不乐意我走。腊月里还因为我唠叨几句干了一架，我哭得昏天黑地，擦完眼泪接着收拾屋子，他脾气暴躁像火药桶，骂人还撵我走，我当然也不甘示弱数落他。看在孩子份上，我哪能真走，这话我都说了大半辈子，除非孩子结婚成家，我也老得不行了。
我在外一年年辛苦受累，心里真的委屈，他在家除了庄稼活儿（基本都机械化）而外，院子里破破烂烂，敞棚、柴火垛，房前屋后乱糟糟，都不去收拾。农村正经过日子人家讲究这个，孩子大了要娶媳妇，口碑家风很重要，要是有人给孩子提亲，女方一打听这家人邋遢，不会过日子，那不完了吗，所以我就寻思，咋就这么不争气。
昨晚他又喝酒打麻将，我火“蹭”一下上来，他走后我就开始唠叨，公公在炕头坐着，我在炕檐坐着，腿耷拉着，越说越气，话也越来越多，但没冲着老爷子。这时候老爷子下地了，说我吵吵嚷嚷，刚过两天好日子，他都待不下去了。我有点上火，就问他：“老爷子，我又没说你，你咋不管管他，从小你就没管过。”老爷子嗷嗷吼：“那我把他杀了？”我也来气了，说：“你杀不杀他跟我有啥关系。”这老爷子脸拉得老长老长，一直到今早。他都80多了，我咋跟他生气，可他也没糊涂呀。他这一辈子，又懒散又没责任心，婆婆活着的时候，性格都被他扭曲了，两口子一点温情都没有。没钱了，儿子娶媳妇这些难事一来，公公就躺炕上不动，婆婆出去张罗。年轻时婆婆坐月子，公公拿着钱出去赌，好多天都不回家，婆婆自己在家坐月子落下了病根。年头久了，那时候孩子多，7个（三儿四女），婆婆变得又自私又狭隘，吹毛求疵。我来了以后，她更是挑剔自私、阴暗冷血、出尔反尔，把我们从对面屋撵出去租房住。那时候受的气，都能装满火车皮了。老公暴躁又不作为，跟公公一个样，遇到问题逃避，不能正视和积极解决问题。
后来疫情前期，这么多年婆婆摸透我不记仇，做不出狠事，我娘家家风正，不可能虐待他们，她开始后悔没跟我们过，眼巴巴地盼着和我们一起过，吃我炒的一桌子菜（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可那时候老公病着，孩子大学没毕业，我哪有时间在家做饭，（只在家呆了一年老公病，开刀，化疗，扩建房子那一年），就出去挣钱了，结果婆婆在后悔与期待中没熬过疫情，也没吃上我做的一桌子菜。
随着年龄增长我越发琢磨出，婆婆那些让人受不了的特性，根源其实在公公身上，他那强大的“懒散基因”还传给了儿子，也就是我老公。所以今天我又偷偷哭了，脸上有泪痕，老公这么多年头一回问我咋不乐呵了。要说这人性复杂，情感微妙，他知道我马上要出去了，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跟着我去吧，老爷子没人照顾。虽说夫妻俩吵架时像放鞭炮似的狼烟四起的，但看在孩子份上，我一百次一千次地原谅了他，就像那口做饭的大铁锅，裂了缝补补还能用，要是不补就只能扔了，啥用都没了。就跟我电焊的铁板一样，想焊成成品还是割成废铁，全在人。这铁板焊上补上，不也能用好多年嘛。
老公问完我后，我就开始一通发泄。我先跟他说明白，我不是跟他吵架，今天就把孩子的问题、过日子的事掰扯清楚。我强调，咱们现在手脚利索却不作为，等老了干不动了，房倒屋塌的，孩子们自己都顾不上，咋管你？到时候儿媳妇指着你鼻子说你年轻时候不过日子、不收拾家、铺张浪费，啥都不是，你老脸往哪搁？弄不好摊上不善良的媳妇把你撵出去，看你咋办。咱没大能耐，有一分热发一分光，不光是给孩子挣钱攒钱，自己也要吃饭活着呀。就比如我是个干电焊的，挣得都是辛苦钱，但只要肯干，日子总能过下去。可要是连这点心气儿都没了，那才真是完了。
没想到他不吱声，也没甩脸子，出去收拾苞米了，我就去做饭。
说了这么多，你们是不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唉，我这农村70后妇女，净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哪有啥阳春白雪、樱花烂漫的浪漫事儿哟。其实我心里头一直憋着股劲儿呢，现在这么拼死拼活地干，不就是为了儿子能顺顺当当成个家，等我干不动了，也能回老家守着那几间房，哪怕粗茶淡饭，清汤寡水，也图个心里踏实自在。这日子啊，不就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得咬着牙往前奔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