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虽然只有上半卷,但依然值得

这几天读完了沈从文的长篇小说《长河》,可惜只有上半部,下半部作者没有写出。

从故事上来说,它是遗憾的,因为没有结局。

从内容上来说,它是成功的,跟着作者叙述的目光,让我们可以认识到湘西水乡的风土人情和湘西在战争发展中的种种变化。

《长河》的成书经过非常曲折。

1934年沈从文离开北京,回到阔别十多年的家乡湘西。可是此时的湘西各种景象已经跟自己印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在凤凰老家给妻子的信里说:

| “这里一切使我感慨之至。一切皆变了,一切皆不同了,真是使我这出门过久的人很难过的事!”

回到北京后,他继续把未完本的《边城》给写完,可是内心对家乡的感受已经不再是《边城》小说里的那般淳朴自然。

| “《边城》的世界已经无法“对应”二十年来发生了深刻变化的湘西现实世界。”

告别了《边城》小说中天然可爱的翠翠,他一直在计划着写出一部描写现在的湘西的小说。

他的内心被难过占据,想通过自己的双手给家乡受时代变幻所强制改变的湘西人们写一点东西。

对于这一点,他当时就产生了明确的想法,所以在《〈边城〉题记》里,预告似地说:

| “我并不即此而止,还预备给他们一种对照的机会,将在另外一个作品里,来提到二十年来的内战,使一些首当其冲的农民,性格灵魂被大力所压,失去了原来的朴质,勤俭,和平,正直的型范以后,成了一个什么样子的新东西。

他们受横征暴敛以及鸦片烟的毒害,变成了如何穷困与懒惰!我将把这个民族为历史所带走向一个不可知的命运中前进时,一些小人物在变动中的忧患,与由于营养不足所产生的‘活下去’以及‘怎样活下去’的观念和欲望,来作朴素的叙述。

我的读者应是有理性,而这点理性便基于对中国社会变动有所关心,认识这个民族的过去伟大处与目前堕落处,各在那里很寂寞的从事于民族复兴大业的人。”

可是迟迟未动笔。

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南下途中,他又一次来到家乡,在大哥沈云麓家住了几个月,直到一九三八年四月启程去昆明。

这一特殊时期短暂的家乡生活,促成了小说《长河》的启动。

1938年来到昆明,沈从文开始执笔《长河》。

诺贝尔奖终身评委马跃然曾说:

| “要是说中国作家得奖,沈从文头一个就是,五四运动以来的中国作家就是他,头一个可以获奖的。

沈从文没有文学家的自负清高,因为他是一个土包子,一个乡巴佬,他懂得下层人民的疾苦,懂得历史上人民生活的疾苦,所以他会写《边城》《长河》那样伟大的小说。”

小说第一卷写出时是十四万字,因为时局的原因,发行很困难,手稿被层层审查,删减多次多处,最后到1945年1月出版时,只剩下十一万字。

第六章《大帮船拢码头》的中间,竟赫然印着一行“(被中央宣传部删去一大段)”的字样。

读到此处,内心感觉挺好笑的,仿佛看到当时的国民政府官僚们,在审查手稿时,那鬼鬼祟祟、叽叽咕咕、交头接耳的面孔,在我的面前闪现,表演着滑稽剧。

或许是因为审查太厉害,而且历时这么多年的时间才出版,导致作者心力交瘁,所以小说的第二卷,作者一直没有动笔写出。

不论如何,往事已矣,跟随着他的笔端,我们依然可以体会当年当时的湘西人们是如何生活,如何处世的,这样就很足够,值得给予他最高的尊敬和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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