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展柜前来了一个小孩。七八岁,男孩,穿一件蓝色的校服,趴在玻璃罩上往里看,鼻尖压扁了,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柴景行正好在展厅里整理标签,走过去蹲下来。
“你在看什么?”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男孩直起身,指了指底座上的字,“这几个字写的什么?”
“第九代柴窑传承人作品预留处。意思是,将来会有一个人,烧出一件最好的天青瓷,放在这里。”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那个人是谁?”
“还不知道。也许还没出生,也许已经出生了,还不知道自己会烧窑。”
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瓷片,巴掌大,青花的,边缘磨圆了。“我在工地上捡的。这是不是古董?”
柴景行接过来,翻过来看。底足有釉,画的是缠枝莲,发色灰暗,胎体粗糙。“民窑的,清代。不值钱,但留着挺好。”
“能修好吗?”
“碎了太久,边缘磨圆了,拼不回去了。但可以磨成别的。”
“磨成什么?”
柴景行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磨石,蹲在地上,沾了水,把那块碎瓷的棱角磨圆。碎瓷慢慢变成一个小圆片,青花的纹样还在,像一朵被剪下来的莲花。他钻了一个小孔,穿上一根红绳,递给男孩。
“给你。当项链戴。”
男孩接过去,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看。“谢谢叔叔。”他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那个空柜子,等我长大了,我来放东西!”
柴景行愣了一下。男孩已经跑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宋晚棠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说明标签。
“刚才那个小孩是谁?”
“不知道。游客。”
“他说什么?”
“他说,空柜子等他来放东西。”
宋晚棠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眼睛里真的有光的那种。
“也许他就是第九代。”她说。
“也许是。也许不是。”柴景行站起来,把磨石放回柜子里,“但总会有人来。火等人,人不等火。”
窗外,凤凰山上的新窑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伏着。没有烟,没有火。但窑膛是干净的,火道是通的。只差一个人,一把火,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