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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日炎炎,连日暑热,躲在空调房间里,虽然凉快,但是没有小时候纳凉的快乐。
五十多年前的乡村夏夜,是没有手机和网络的,甚至连收音机都没有。夏天吃过晚饭洗完澡,我们兄弟姐妹都要到家南的路边纳凉。父亲把凉床搬到路边,我和妹妹搬来两个小板凳,姐姐扛来一块铺板,搭成一条长凳,可以坐人,也可以躺下休息,纳凉的床凳都放在大树下敞风口处,接受凉爽晚风的吹拂。真正感受到“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只是风”的意境。
天黑以后,洗过澡穿着二根筋汗衫短裤以及拖鞋的我,拿着一把蒲扇,朝简易凉床上一躺,好舒服!晚风轻拂,夹带着不远池塘里的水汽,这池塘可是通过黄码河连接到洪泽湖的湖水,水汽好闻得很。小溪的草丛里躲藏着许多蚊虫,白天默默无声,夜晚便会活动起来,唧唧地鸣吟着,很煞风景。
躺在凉床上,仰面朝天,天高眼阔,肉眼可见的银河,还有亮晶晶的星星,似乎从远古走来,一直没有变化,让我有无限的想象。各种星座,北斗七星,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月中,月亮便会在夜空中圆润起来,无比皎洁,并将如水的清辉洒到凉床上。池塘、村道、树木、老屋,都在黑暗中看出了轮廓,月光明亮地流泻下来,勾画出一幅乡村夜晚静谧图。
凉床宽度有限,只能睡下一个大人与两个小孩。我们家只有一张凉床,不够大家睡。于是争抢凉床,便成了我们兄弟姐妹每天晚上要做的事。谁抢到就朝上一躺,手脚打开,占住床面;未抢到的,只能坐在床边,或者长板凳上,还会时不时逗一下睡在床上的人。
父亲每晚出来纳凉,都会自带一条长板凳,这是我们家的祖传宝贝,是我爷爷在南京时买的旧物,几次搬家我都没舍得扔掉,现在还被我珍藏着。父亲是稳重深沉的大人,不苟言笑,不愿意和我们们搅在一起,愿独自坐到一旁。只有在我们太过于吵闹时,他才会发声制止,让我们安静。当年他被遣送到这里,白日忙碌不已,只有在夜晚纳凉时才能放松地休息,养养精气神,确实怕吵。偶尔父亲会拿来用井水浸泡过的西瓜,切开分给我们吃,凉甜到心底。
我们会缠住他讲故事。我在《冬夏故事会》《打虎的故事》等文中都写过父母讲的故事,这里不再赘述。
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出来纳凉的人,她要刷锅洗碗、喂猪喂鸡、挂好帐门,干完所有的家务事后才能来纳凉。她一来就会给我们摇蒲扇,帮我们赶蚊子,也会给我们讲故事和乡村八卦。我们常在她的故事中进入夏夜的梦乡,连什么时候被抱回到家中床上都不知道。
现在想来,如此朴素的夏夜纳凉生活已经成了奢侈品,不再重现,一家人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既不觉得时间漫长,也不觉得黑夜无聊,更不觉得酷暑难耐,只觉得开心、快乐、好玩。这样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因为没有了一眼看到的繁星,没有了水的味道,也没有了夜的遐想,更没有了几千年不变的纳凉生活。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很想回到了那些遥远的夏天,它们如此遥远,心里又是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