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除恶不尽
当初,左羽林将军敬晖和右羽林将军桓彦范斩杀了张易之兄弟后,洛州长史薛季昶借着酒意拉住敬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日后让所有人都后悔的话:
“二凶虽除,可吕产、吕禄还在。不趁兵势诛杀武三思等人,日后必成大患。”
敬晖心下凛然,多次找到张柬之商议,建议趁势一举剪除武家势力。
张柬之拒绝了无数次,给出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天子的事宜。皇上还是英王时,以勇烈闻名。我留下武家的人,就是为了让皇上自己来锄奸立威。”
敬晖几次三番苦劝无果,渐渐也不提了。
薛季昶听说这个决定后,眼泪都下来了,仰天长叹:
“我不知道日后会死在什么地方了。”
五王不知道,他们亲手将一个夺回大唐江山的绝顶机会,换成了一块墓碑。
李显被流放在房州十四年,每天在恐惧中度过。
回到长安坐上皇位的第一件事——把韦氏立为皇后。
韦后在房州陪他吃糠咽菜、担惊受怕,李显曾对她说:“一旦重见天日,你想干什么,我都不干涉。”如今真把天下捧在手心,他兑现了这句承诺。
李显登基不到一个月,韦后就想要干预朝政。她对李显床笫间的把控,远比武三思的刀枪厉害。
更要命的是,武三思看到韦后得宠,立刻贴上去了。
一来二去,武三思成了韦后最亲密的盟友——这个“亲密”到什么程度,满朝文武心照不宣。
她缺人手,他正愁没出路,两人一拍即合。
李显浑然不觉:他信任韦后,也信任武三思。偌大的朝堂上,能说的话、能用的人,都被这对“政治合伙人”死死抓住。
五王被挡在帘外,越挤越远。
五、封王夺权
武三思和韦后天天在李显耳边嘀咕:“张柬之等人倚仗有拥立之功,专权跋扈,迟早对社稷不利。”
李显心下一沉。他对别人可以心硬,对韦后却心软。
武三思趁机献上一计:
“不如把五个老头封成王,免了他们的政事。外面不失尊宠功臣的好名声,内里实际上是夺掉他们的权力。”
李显欣然点头。
张柬之拜汉阳王,敬晖拜平阳王,桓彦范拜扶阳王,袁恕己拜南阳王,崔玄暐拜博陵王——看上去风光无限,“五王”称号响彻朝野。
赏赐金帛鞍马,场面铺天盖地。
但他们从此只能待在王府里,遥望宫门,每月初一十五才被恩准上朝一次。
拔掉爪牙的老虎,连猫都不如。
五王被剥夺实权后,武三思彻底放飞自我,与韦后合伙把持朝政,朝廷乌烟瘴气。
五王困在府中,日日听闻武三思如何欺压百姓、培植党羽、变卖官职——气得能咬碎的牙齿都咬碎了。
敬晖尤其痛苦。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捶床嗟叹,整晚整晚睡不着,瞪着天花板,回想起当初薛季昶那番话:“二凶虽除,可吕产、吕禄还在。”
他终于明白了,可为时已晚。
五王坐不住了。他们联名上表,请诛武三思。李显拿着奏折扫了一眼——丢进废纸堆。
五王再联名,李显再不理。
武三思的势力反而越做越大,五王已经被彻底推至政治中心的边缘。
【典故:吕产和吕禄是西汉初年吕后的两个侄子。在吕后死后,他们掌控了京城全部的军队(“兼南北军之众”),差点就让江山从刘家变成了吕家。后来靠着周勃、陈平等老臣策划政变(《史记》的“平定诸吕”),才把吕家势力彻底铲除。从那以后,“吕产、吕禄”就成了一个特定的代称,比喻那些必须被铲除的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