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落,终局定。
此局无解。
幸福没有如期而至。痛苦反而优先垂怜。
好像面前所有的景物都慢慢失去了本来的色彩,原本可亲的也变得面目可憎:世界上所有的欢愉都被沉重的悲伤所掩埋。
植的腿已经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还是听见了自己假装冷静的声音:“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呢?打个电话问问。”
苇摇头。“应该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好。”
植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开始缓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笔记本。草稿纸。充电线。鼠标。书包。噢,还有水杯。还有什么。没有了,都收拾好了。桌面上空了。
他神经质地又看了看座椅的周围,确定没有遗漏。
等不及电梯了。他机械地从四楼慢慢往下走。
要打电话。打电话给谁。给谙。
你现在可以接电话吗。
我失败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都拉长成一个世纪。空荡荡的连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影子。
植慢慢地在没有灯的台阶上坐下来。
灌木丛外面偶尔走过几对情侣,那些笑声好像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剥离了原本的感情,成为某种高低不一的频率传入耳朵里。
我在看演出。
怎么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出来接电话。
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该去责怪谁。没有明确的分界。
他无声地掉眼泪。
没事,你看演出吧。
他放下书包,在一旁。好像已经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两个小时前强烈的对于吃饭的执念也已经消失。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他拉上罩衫的帽子,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躺下来。
对着天花板说话,可以传来微弱的回音。
屋檐没有遮盖到的地方,漆黑的天上有一两颗不明显的星星。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好像整颗心都被一铲子挖空了,精装修的房子里面是簌簌落灰的墙壁。
仿佛做了一场很漫长的,为期四天的噩梦。
要是真的是梦,就好了。
植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的景象没有发生变化。
不是梦。
是在现实里。
“我再检查一遍。你别急。”
“快点,你删掉干什么。”
“那你加回去,”
“我找不到啊,你来搞。”
“来不及了啊。”
“唉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删掉的。”
“别急别急,我过来。”
植就站在那里,打开了手机的钟表模式,看见时间一格一格地,走向一个既定的毁灭的时刻。
他一直等到秒针向前多走了十秒。
“失败了。”
他看到苇的无奈和意料之外的神色,和对面那个人企图安慰的放在苇头上的手。
植说不出话。
“那怎么办。”
“真的没救了吗。”
如同突然从暖意融融的春天突然坠落到寒冷的冰窟之中。
那是不甘吗。
也许他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挽回。
好像不是。
那是绝望吗。
是吧,但是已经没有力气绝望了。
所有的感官都封闭起来,意识明明知道已经告罄,但动作还是情不自禁地停不下来。
他要去安慰别人吗。
是我的错吗。
隔着薄薄的布料躺在大理石板上,植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与身体截然不同的、毫无生命感的冰冷。
有几滴泪水没有被眼眶盛住,因为重力顺着耳后流下去,给地板传递出一些沧海一粟的温度。
为什么呢。
要是。要是。如果。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他好像可以预见这样的结局,但他却没有选择强硬地干预。
换一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是,那是不是就是我的错。
是运气太差吗。
他手里抓着已经完全浸湿的纸巾。
从灯光亮着的地方,走到明暗参半的位置,眼泪已经先于理智到达。
做了那么多犹豫再三的选择。
痛苦还是比幸福的脚程更快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