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从格物看道统
因为朱熹的原因,几千年来大家都把格物解释为穷理,王阳明则认为格物是辨别是非,格除私欲。实际上,儒学的本原向来与穷理没什么关系,古人认为一本周易已经穷尽天下之理,只要学易用易就行了。《中庸》说“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显然也是从修心入手,与穷理没有关系。
一、先秦儒学本无“向外穷理”的主张,朱子欲义理重构,阳明要回归心性本源
《周易》统摄天下之理,理不在外物,而在阴阳、性命、人事。先贤有“易道尽万物之理”的共识,但《易》之理不是客观事物的物理、分殊之理,而是天人合一、性命吉凶、人伦道义的天理。上古至汉唐儒者学易,功夫是观象、修德、中正、敬义,核心是以易理规范自身言行、正心立身,而非一件一物去剖析草木器用之理。天下之理统摄于易,只需体认、践行,不必向外逐件穷究,这是汉儒、先秦儒的共识。
《礼记•大学》文本,没有“格物即穷理”的定义,原文只一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极简,无注解。先秦、汉唐旧注(郑玄等)释格物,多解为来物、接物、正物、处事,皆是待人接物的心性实践,从未把格物训为“穷尽万事万物之理”。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中庸》的逻辑起点是内在天命之性,道不在外物,就在人先天本有之性;“修道”是修正自身情欲、回归本性,全部功夫落在心性节制、中和涵养。全篇讲慎独、戒惧、喜怒哀乐未发之中、诚身,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考察外物、穷尽事物道理”的向外求索路径。
朱熹将格物训为“即物而穷其理”,有两方面的原因:
朱子认为,理是形而上本体,散落在每一件事物之中,一物有一物之定理;人心先天虽具理,但为气禀私欲遮蔽,心中之理不能自明,必须通过接触外物、逐一剖析事物分殊之理,才能唤醒心中本具的天理。若无即物穷理,人只守内心,容易陷入空疏禅定,分不清人欲、天理边界。
汉唐儒只讲读经、守德、学易,缺少一套分辨事理、辨析善恶的细密方法,面对佛道精致思辨,儒学义理单薄。朱子借“穷理”搭建认知体系,让儒学拥有一套细密的思辨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