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街角的霓虹一盏盏熄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对面的座位空了很久，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谁的气息。
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想起那个傍晚，暮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简单的菜，酒杯里盛着琥珀色的光。谁也不肯先开口，仿佛沉默本身就能把时间无限拉长。可是窗外的天还是暗了下去，离别还是如约而至。
她举杯，他也举杯。
轻碰的声响清脆得刺耳。那一口酒入喉，竟是说不出的苦涩。她忽然明白，有些酒喝下去是为了壮胆，有些酒喝下去，是为了告别。
人生总是这样。你以为来日方长，却不知下一次见面隔着多少个春秋。你说再会，心里却清楚，这声“再会”轻得像风，能不能实现全凭命运的恩赐。
她看着他起身，看着他走向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那一刻她想喊住他，想问他能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多喝一杯茶的时间。可是嘴张了张，终究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原来成年人最大的无奈，就是明明舍不得，却要装作洒脱。
多年以后，她还是会梦见那个傍晚。梦境里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可是醒来时，枕边是凉的，窗外是白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酒，轻轻晃了晃。玻璃杯上映出自己的脸，眉眼间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有些深情，注定只能藏在酒杯里。有些无奈，注定只能咽进肚子里。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进夜色。身后的桌面上，那杯未饮尽的酒，还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