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与 “干”

观察到一个现象,语言上的现象。就是,学界喜欢用 “做”,而实业习惯用 “干”。

从词义上说,“做” 就是 “干”,“干” 也是 “做”。

但学者说研究个什么,都说 “做什么”。例如,丘成桐老师在采访中说 “我當時是想做泛函分析”、“做微分几何”,丘成桐老师不说 “干泛函分析”、“干微分几何”。

而实业工厂里,就不用 “做”,而说 “干”。上周和工厂的朋友聊天,他说 “以前我们干齿轮”、“现在我们干轴承”。从词义上讲 “做齿轮”、“做轴承”更贴切,但行业里就是用 “干”。

感觉上,“做” 好似更需要知识,是白领的脑力工作;而 “干” 则针对蓝领的体力工作。

“做事” 就显得很斯文、很文明;“干活” 那就是体力活,割麦、砌砖之流。

“做” 后面还可以跟职业,通常是体面的,比如 “做律师”、“做医生”、“做官”;“干” 后面也可以是职业啊,但都是贩夫走卒,例如 “干小工”、“干装修”、“干车工”等。有一个例外,那就是 “做鸡”、“做小姐”,却不说 “干鸡”、“干小姐”,很奇怪。

“做饭” 也有点奇怪,本是家务活,为何用 “做”? 从道理上说,应该叫 “干饭”,然而却不用。如今,“干饭” 倒成流行语了,是粗鲁、凶猛地吃饭的意思。

“干” 字错配的很少,“干革命” 是一个,如此宏伟、高尚的事业,当然应该用 “做”,“做革命”。反细究一下,“干革命” 用 “干”字,应该是为了赢得体力劳动者的亲切感。

最后一个错配,是 “做 Ai”,这玩意本是粗活,荷尔蒙驱使下的苟且,并不需要脑力,也不宏伟、高尚,应该叫 “干 Ai” 才对。 仔细想想,很可能是从英文 Make Love 硬生生翻译来的,过去的中文里就没有。古时候小说里叫 “干那勾当”,所以,这错配是外来语的过。

程序员们都比较自觉,很谦卑,自称 “码农”,一般说 “写代码”,或者说 “干代码”、“干架构”,不说 “做代码”、“做架构”。自发就把自己归入体力劳动者,不以为忤。

比较之下,文人还假模假式的端架子,“写文章” 还叫 “做文章”,从来不说 “干文章”。古代就这操行,装模作样 “做诗”,却不叫 “干诗”。

有个倡议,把 “做” 都留给科学家,他们 “做微分方程”、“做相对论”、“做膜蛋白”,这才可以叫做,毕竟这才是人类进步的唯一动力。

其他人,管他文理科、脑力体力、低贱高贵,一律都叫 “干”。

干就完了,本来就是些干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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