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家乡,蓝羽已经想不起来她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回去过了,甚至都忘记了她还有另外的家和亲人。
但人总是念旧的,一旦提及这个叫做故乡的地方,难免平静的心情就会被翻搅起来,往事沉渣泛起,
父亲的凶悍,母亲的软弱,姐姐的隐忍……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她突然打起退堂鼓了,觉得把辛萌送回去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举动,但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辛萌一听能够整个暑假都不和母亲蓝羽在一起,格外的开心,她的激动表现让蓝羽心里极度不舒服,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总是养不熟”的感觉拥堵在心头,一种疏离感扑面而来,她隐隐觉得这个孩子早晚还是要走的,在她这里只是暂时的过度而已。
严重的内心失衡冲击着有些神志不清的蓝羽,当她再次看到从学校门口疯跑出来的辛萌,那般开心无忧无虑,内心突然 生出一种莫名的怒火,连蓝羽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她摸着自己的脑袋,渗出一层冷汗,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接着辛萌回了家,看到蓝羽准备了一大堆的零食、衣服,还有给姐姐的礼物,辛萌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开心的不得了,直到上床前,还一个劲地笑着闹着。
最让蓝羽忍受不了的是,她竟然张口就来一句“真实太好, 终于不要练钢琴了,我解放咯”,还没有等孩子话音落地,“啪啪”连着几个响亮的耳光已经甩在了辛萌的脸上,把她打的一愣一愣的。
憋着一肚子泪水,她蜷缩在床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触犯了母亲!已经快七岁的辛萌自我的意识在渐渐地苏醒,母亲时好时坏的情绪,让她根本捉摸不透。
尤其是那间被母亲禁封的房间,在辛萌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好奇与不安,总觉得那里肯定停摆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是母亲绝对的私人禁地,她从来未曾踏进半步。
她越长大越觉得母亲就像谜一般的存在。好的时候,能够把自己宠到天上,狠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她亲生的一般,往死里打。
在迷迷糊糊中,辛萌意识开始模糊,进入了梦想,她看到了满山遍野的油菜花,一群群的蜜蜂、蝴蝶在其中飞舞着,她也加入其中,翩翩起舞,快乐的如同仙子。
但一个不小心转身过来,却看到母亲阴着一张脸,她仿佛抽调筋的鸭爪顿时就抽搐起来,轰然倒地,摔的浑身粉碎一般。
她大声地哭泣,怒吼,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声嘶力竭,似乎用尽了她这么多年蓄积的所有能量。
还在隔壁工作的蓝羽突然听到辛萌房间里的哭声,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一看究竟。
跑得太急,竟让忘记了自己是刚从直播镜头前过来的,冲进辛萌的房间,白晃晃的灯光一照,从睡梦中惊醒的辛萌直接钻到床底下去,一个劲地喊着“家里进鬼了,家里进鬼了”。
蓝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浓妆艳抹不说,光是那身见不得人的衣服就能够让涉世不深的孩子惊呆了……
蓝羽本能地退出房间,一把拉上门,扯开嗓子骂开了,“我容易吗?从一点点大把你接到身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你觉得我容易吗?”……
直到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蓝羽也骂累了,她瘫坐在辛萌的房间门口,偷偷地朝着里面瞧过去,没有了任何的动静,仿佛一个拳击手,在竞技场上突然就失去了对手,落寞让她措手不及!
当蓝羽再次推门进去,眼前一幕让她顿时心软了。辛萌蜷缩在床角,已经睡着了,泪痕还残留在脸颊上,蓝羽的心一下子就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她瞬时就瘫下去了……
从辛萌的房间里退出来, 她颓废地陷阱沙发里,浑身没有了任何的力气,精疲力尽!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第二天还是如期而至,辛萌的暑假也是,蓝羽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一举一动,辛萌却迟迟没有起床,更没有像只淘气的小花猫,和她闹着玩。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失落席卷而来。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穿衣镜,她觉得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尤其是卸掉妆后的自己。双眼空洞,仿佛眼珠子被剜走了一般。虽然还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但每天过度的化妆,皮肤受损严重,明显的下垂、松弛,垂老的感觉在眉宇之间。
蓝羽还是没有忍住推开了辛萌的房间,孩子傻呆呆地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挺吓人的。蓝羽放缓语气,轻轻地问道“辛萌,快点起来啊,今天送你去外婆家,乡下可好玩了”,看着傻呆呆的辛萌,蓝羽满肚子的委屈,觉得她才是那个可怜的人呢?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辛萌从床上弄下来,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大包小包出发了。蓝羽心中明白这理应是一种衣锦还乡的喜悦,但就是开心不起来。
离家越近心里就越是慌张,甚至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么多年都未曾谋面的亲人们,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厉害,仿佛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一样。
辛萌却越来越开心,满眼都是好奇和喜悦,那种童真的感觉,蓝羽久违了……
前来接车正是她的姐姐蓝樱,虽然多年不见,但它依旧是那样,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在任何时候,她总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生活给予她的一切磨难,最终都在成全着她!
虽然是朴素的打扮,但能够明显感觉到她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梳妆才出门的。果不其然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文静的男子,干净冷静,双眼冒着凛冽的光,似乎一下子就能把人看穿的感觉,锋芒里隐藏着智慧。
蓝羽莫名地生出一丝惊慌,仿佛一个说错话的孩子,一下子就要被揭穿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