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是中国人的俗话,吃饭这件事情在中国文化裡头的重量,是重如天一般大的事情鲜少有事情能够超越。中国人吃饭总会寻着许多由头,有饮宴婚宴寿宴、有饯别宴、有赏花宴,彷彿任何事情吃顿饭总会变得欢快轻盈。吃饭进食似是一个仪式,能把同桌的人情感升温,情意流转,不言而喻地表白心迹,从此我与你并非江湖不再相逢的陌生人,我们至少有一顿饭的交情。其中广受大家喜爱的就是锅物了。锅物特别合适一群人共食,同桌吃同锅,你得与他人有来有往,问一句下菜如何,烫肉如何,再问一句下什麽菜,烫何种肉,正事可说閒事亦能说。汤头随热度滚烫沸腾,激动得直冒泡,用餐的人必然越發忙碌地加菜添肉计时间,他品菜餚你饮汤水,往来互动也随之越發炙热。这样的热闹感还真是吃火锅独有的,所以那麽多人爱吃锅。而把这般热闹感推向极致的,箇中好手必然得算上海底捞火锅了。
依我见,海底捞这个名字取得格外兴味盎然,一锅端上来,锅汤如海口味变幻令人遐想无边,青黄各色配料都在海底畅泳密而不见,等你打捞。而
一进海底捞,看见的是大正红色的商标和每桌欢庆直上的白烟,耳听的是大声的激情的流行歌曲,忽然地就用颜色、气味、音乐调拨你身上的每分情感,果真热闹。服务员笑脸相迎,服务内容是近乎肉麻的贴心合意,又是亲切地带位,又是递上手巾围裙,想扎起长髮髮圈是备好的,想放下手机保护套也是备好的,据说那管理者还会额外奖励服务员提出的服务创意,于是事隔一段时间再访海底捞,多半都是有惊喜的。
最惊喜的是吃一顿饭犹如观赏十八般武艺,点了捞麵,着白衣白裤的师傅会到桌旁,腰上繫着一喇叭单独为你这桌播上轻快音乐,接着两手一扯拉将麵条拉得细长,收回胸前后对折又再次拉开,开阖数次像练拳的武者。被巧劲拉扯数次的白麵条像极了彩带,师傅一挥就像波浪一般冲击食客的眼光,忽然地一个转身师傅既像武者亦像舞者,在不经意间数落的白麵条便滚滚下锅了,此时食客通常是兴致高昂的觉得有趣好玩。而我最爱看的不是捞麵,而是不多见的川剧变脸艺术。每日的固定时间总有表演者穿着花绿的戏服,头顶着华冠长羽举步生风地入场,顾盼有神迅速地捕捉了在场所有人的注目,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如同一个将军,在走道上往返与食客互动,转瞬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变化了面具。红脸黑脸,一时成了蓝脸绿脸,惊呼之际转为白脸,旁人在左在右,耳语窃窃都找不着破绽。嬉笑怒骂皆有谱,疑是臂上有魔风。变换至最末,表演者露出了年轻俊朗的面容,将军原来是少年,掌声如雷。一旁服务员推出车来,准备上菜,又是一盘盘虾兵蟹将,众人回桌继续大快朵颐。一顿火锅,快意如此,视觉味觉都是一场飨宴,这番热闹总让我十分陶醉。
看完精彩绝伦的秀,心情总是大好,胃口自然就开。满桌的青菜瓜蔬和红肉,叶菜鲜美甜嫩,肉质油花均匀肥瘦恰当,汤头可选至四种做成一个四宫格的大火锅,满足不同人数的饮食需求。虽然不敢言海底捞的食材顶级,可都属佳品。而吃这样的一顿饭呀,吃得更多的是一种恰好的热闹,我们聊了些什麽往后可能都不记得了,不过那刹那的欢愉笑颜和美味倒是在心底留了一抹炙热香郁的红色。该再吃吃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