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言文原文:
虬须叟
吕用之在维扬日,佐渤海王擅政害人。中和四年秋,有商人刘损,挈家乘巨船,江夏至扬州。用之凡遇公私来,悉令侦觇行止。刘妻裴氏有国色,用之以阴事下刘狱,纳裴氏。刘献黄金百两免罪。虽脱非横,而愤惋不堪。因感刘禹锡拟四愁诗,终日吟咏不辍。一日晚,凭水窗复诵前诗,声音哀楚。见河街上一虬须老叟,骨貌昂藏,眸光射人,行步迅速,跃入船中,揖损曰:“子哀心有何不平,而苦吟如此?”损具对之。客曰:“只今便为取贤阁,回时即发,不可更停于此。”损意其必侠士也,再拜启曰:“长者能报人间不平,何不去蔓除根,而更容奸党?”叟曰:“吕用之屠割生民,神人共怒,只候冥灵聚录,方令身首支离,不惟祸及一身,须殃连七祖。今且为君了事,未敢遽越神明也。”乃入吕用之家,化形于斗拱上,叱吕用之,历数其罪,敕以退还刘氏之妻。倘更悦色贪财,必见头随刀落。言讫,铿然不见所适。用之惊悸,遽起,焚香再拜。夜遣干事送裴氏并黄金俱还刘损。损不待明,促舟子解维。虬须亦无迹矣。
用之平日惯以神鬼事欺渤海,其中久已抱歉,今亲见异人,那得不惧?
呜呼,世间欺心薄德之徒,横行无忌,吾安得此虬须叟,家至而户说之也。
### 白话文翻译:
虬须叟
吕用之在维扬(扬州)任职时,辅佐渤海王高骈独揽大权、残害百姓。中和四年秋天,商人刘损带着家眷乘坐大船,从江夏前往扬州。吕用之对所有往来公私人员,都派人监视行踪。刘损的妻子裴氏容貌绝美,吕用之捏造罪名把刘损投入监狱,强占了裴氏。刘损献上百两黄金才免罪出狱,虽逃过横祸,却愤恨不已,终日吟咏刘禹锡的《四愁诗》排遣忧愁。
一天傍晚,刘损凭水窗吟诗,声音哀婉凄切。忽见河街上有位虬须老叟,体格魁梧,目光如炬,步履迅捷,纵身跳上船来,作揖问道:“你心怀何等不平,竟如此悲苦吟诗?”刘损详述遭遇,老叟说:“现在就为你夺回妻子,即刻出发,不可再留此地。”刘损知是侠士,叩问:“长者既能除不平,为何不斩草除根?”老叟答:“吕用之残害百姓,神人共愤,只待阴司录完罪状,便让他身首异处,祸及七代祖宗。今只为你了结此事,不敢擅自逾越神明。”
老叟随即潜入吕府,化作人形立于斗拱上,怒斥吕用之罪行,勒令归还裴氏,警告若再贪色敛财必人头落地。说罢铿然消失。吕用之惊恐万状,连夜派人送还裴氏与黄金。刘损不等天亮便解缆开船,虬须叟也杳无踪影。
吕用之平日惯用神鬼之说欺骗高骈,高骈早已不满,如今亲见异人,怎会不惧?
唉!世间欺心缺德之徒横行无忌,我何时能得虬须叟这般侠士,挨家挨户警示他们改恶从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