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邱

*看到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那种难受。

他是我多年的同事,大家都叫:老邱,四川达县人。

前年过年回家,一个车间,就我和他请假的比较早。春节过后,我回来上班,不见他,听其他同事讲:老邱得了脑溢血,只差一点点命都丢了。

听后,不胜唏嘘。

在一起做事这么多年,对他的情况还是了解不少,一个老实,勤快,本份,节约的人。

偶尔也会有点小脾气,但也是转瞬即逝,回身就是风平浪静。有点瞎犟,不是特别讲道理。

他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因为生活,下过煤窑,买过苦力,做过石匠,搞过建筑,只要什么能挣钱,他都愿意干。

来我们厂,只是因为一次建筑意外,把骨头摔折,费不了重,才来广东做这种用时间磨蹭来弄点工资的活。

平时不苟言笑,做什么事都特别较真。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

听得出,他还是比较愿意干那种重苦力的事,因为那样挣钱要多点。

几乎没有读过什么书,所以给他讲大道理是没有用的。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也没有什么娱乐,

也没有什么爱好,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吃,很少见他说起肉鱼,谈论最多的总是最便宜的那些,也不见下餐馆,逛商场,不喝酒,偶尔抽点小烟,都是那种最低价格的劣质香烟,至于穿的,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工衣,好像除了工衣,再无其他。

在我的眼里,是个小人物,小角色,默默无闻的小小草,悄悄行走的苦命人。

个子不高,身体较瘦,可眼中还是透露一丝精明,不是哪种很好糊弄之人。他看起来木头人一个 ,可他疼老婆疼孩子孝顺父母,在我们同事中那可是有口皆碑。

老婆在他心中是最美的,老婆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再怎么犟,只要他老婆出面,他就会像一只小绵羊,乖乖的听话。也是四川人说的,典型的耙耳朵。

两个孩子,一天到黑,都挂在嘴边,不是操心这样,就是担心那样,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两个孩子也真够折腾,今天开店,明天办厂,把老两口辛辛苦苦挣的一点血汗钱挥霍得一干二净。

他是家中独子,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在给他父母电话,电话中极尽温柔,脸上堆满笑容,在电话中,总是反反复复的叮嘱他的父母,一定要多吃点,吃好点。

去年父亲过世,听到消息,都几十岁的人,在车间马上就开始嚎啕大哭,劝都劝不住,让我这个没了母亲的同事,也是触景生情,暗伤许久。

按理说,像他这样一个遵纪守法,爱岗敬业,疼爱妻儿,孝顺父母的好人,已经受过那么多的苦,遭过那么多的罪,应该有一个好的晚境。

可天不遂人愿,老天并没有眷顾他,一病就是一年。

一年中,好几次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徘徊,终于熬过来了。

今天看到他,走路都跌跌撞撞,说话也是含糊不清,人都不成人形,眼中也无光彩,可为了生活,五十几岁的人,还不得不重新回车间来上班。

真的不胜感慨。

人,一辈子真的没什么意义。

如老邱这样的好人,都会让上苍如此捉弄,还何况像我这样的人?

想想现在的我,对比现在的他,心中平衡不少。

只是担心他,如此这样,怎能上班?怎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工厂里,熬下去,熬得满头生白霜。

如果和我一样,旧病再添新伤,他的孩子,母亲, 爱人,谁去陪伴?

今天是三月三,上已节,在我老家,就有吃地菜煮鸡蛋的习俗,据说吃了母亲煮的这种鸡蛋,头不痛,眼不花,走路虎虎生风,甚至百毒不侵,百病不生,真想拿几个母亲用地菜煮的鸡蛋,给老邱,让他吃了,也好不再走路跌跌撞撞,能健健康康在工厂上班。

可转身却想起,我的母亲在哪里?我的地菜煮鸡蛋又在哪里?

悄悄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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