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瘟神到财神的成功逆袭——华丽转身的赵公明

财神信仰倾注了中国人的朴素情感,寄托着中国人安居乐业、大吉大利的美好心愿。关于财神故事和财神祭拜有着诸多版本,从民间俗神到道教财神,再到藏传佛教体系里各主不同功德与财富类型的黄、白、红、黑、绿五色财神(又称五姓财神),从最早的大小五路财神,到后来的九路财神,既有文财神、武财神之分,又有正财神、偏财神和准财神之说。这些大大小小的财神,最有名的要数有着“正一玄坛元帅”之神号的武财神赵公明,他不仅是唯一被尊为正财神的存在,更在历代民间信仰中受欢迎程度最大、享受着最盛大的供奉,不仅北方信奉者众,南方祀之极盛,就连东南亚及海外华人都在奉祀。只是谁又知道,这个有着正财神之称的赵公元帅,其最早竟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赵公明的名字最早出现在晋人干宝的《搜神记》中,一个自称赵公明参佐的神秘客人邀请散骑侍郎王佑加入他们的行列,在他们的帮助下王佑成功驱除了病痛。后来,王佑在一本妖书中发现,“上帝以三将军赵公明、钟士季,各督数鬼下取人。”原来,赵公明是上帝手下的三将军之一,负责督管鬼兵鬼吏,派遣鬼兵去阳间取人,说直白一点,赵公明就是一个索命鬼。

南北朝时期,梁代陶弘景《真诰》一书中,“天帝告土下冢中直气五方诸神赵公明等,某国公位甲乙年如千岁,生值清真之气,死管神宫,翦身冥冥潜宁冲虚,辟斥诸禁忌,不得妄为害气”,赵公明是掌管坟墓中直气的五方诸神之一,是一位人见人怕的冥神,专门勾人魂魄。隋唐以后,赵公明被列为五瘟神之一,瘟神就是五鬼,又称五瘟、五瘟使者、五瘟使,《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四:隋文帝开皇十一年六月,有五位力士现于凌空三五丈,身披五色袍,各执一物。一人执勺子并罐子,一人执皮袋并剑,一个执扇,一个执锤,一人执火壶。隋文帝问太史张居仁曰:“此何神?主何灾福也?”张居仁奏曰:“此是五方力士,在天上为五鬼,在地为五瘟,名曰五瘟:春瘟张伯元、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总管中瘟史文业。”五位瘟神施法,其年国人疾死者甚众,隋文帝于是年六月二十七日立祠,诏封五方力士为将军:青袍力士为显圣将军,红袍力士为显应将军,白袍力士为感应将军,黑袍力士为感成将军,黄袍力士为感威将军,规定五月五日为祭祀日,祈求家畜平安,寄托人们祛邪、避灾、祈福的美好愿望。传说,文昌帝君降服五瘟,司职“收瘟摄毒、扫荡污秽”,保佑人畜兴旺,五谷丰登,道教将其衍化为瘟神,尊文昌为瘟祖,尊五瘟为瘟神。有人不禁要问,瘟神散播疫病戕害百姓,皇帝为什么还要建庙供奉他们呢?这其实是为了安抚神灵,希望把他们伺候得舒心了,以请求他们不要再带来灾害,乃是古人无力抵抗自然灾害时所采取的一种无奈选择。

元明时期,赵公明以很不光彩的阴间雷部将帅出现,明人王世贞《列仙全传》云:“赵公明为八部鬼帅,周行人间,暴杀万民,太上老君命张天师治之”。张天师(张道陵)修炼之时,天下有八部鬼帅各领鬼兵,动辄亿万之数,周行人间。刘元达领鬼行杂病,张伯元行瘟病,赵公明行下痢,钟子季行疮肿,史文业行寒疟,范巨卿行酸痛,姚公伯行五毒,李公仲行狂魅赤眼,虚毒啸祸,暴杀万民,枉夭无数。张天师奉太上老君诰命前往治之,佩盟威秘篆,往青城山置琉璃高座,左供大道元始天尊,右置三十六部真经,立十绝灵幡,周匝法席,鸣钟扣磬,布龙虎神兵,赵公明等众鬼纷纷投降归顺。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三称赵公明授正一元帅:姓赵讳公明,钟(终)南山人也。自秦时避世山中,精修至道,功成,钦奉玉帝旨召为神霄副帅。元帅乃皓廷霄度天慧觉昏梵气化生,其位在乾,金水合气之象也。其服色,头戴铁冠,手执铁鞭者,金遗水气也。面色黑而胡须者,北气也。跨虎者,金象也。故此水中金之义,体则为道,用则为法,法则非雷霆无以彰其威。张天师在龙虎山炼丹,赵公明护卫丹室,天师丹成,分丹饵之,遂能变化无方,其形酷似天师。天师命其永镇玄坛,授正一玄坛元帅,成为道教的执法神,手下有八元猛将、六毒大神、五方雷神、五方猖兵、二十八将等,与马灵官、关羽、温琼合称道教四大元帅。由此,赵公明完成了由瘟神向善神的转化,主管雷部星宿,黑面浓须,戴铁冠,执铁鞭,骑黑虎,“驱雷役电,唤雨呼风,除瘟剪疟,保病禳灾”,这也是后世所供武财神赵公明的典型图像。

中国的财神信仰最早起源于北宋,宋代商业突破政府控制,民间工商经济空前繁荣,创造财富和积累财富成为人们普遍的自觉追求,市民阶层祈求财富的心愿自然催生了财神信仰,很多传说中的神灵或历史上的著名人物转化成了财神。明代许仲琳长篇神魔小说《封神演义》的问世,赵公明完成了由瘟神向财神的转化。姜子牙相武王伐纣,峨眉山道仙赵公明助商,五夷山散人萧升、曹宝助周。交战中,公明将缚龙索、定海珠祭于空际,萧升将落宝金钱向空抛掷,索珠随钱坠地,即被曹宝抢去,公明败回商营。子牙束草像人,上书赵公明三字,筑台置之,亲自披发仗剑,焚符念咒,向台叩拜,每日两次,至二十一日,取桑弓桃箭射草人两目及心坎。公明在营,初则恍惚不安,沉迷昏睡,至是举声大喊,顿时气绝。周克商后,子牙往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处请得玉符金册回西岐,祭封神台,敕封阵亡忠魂,封赵公明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简称玄坛真君,又称玄坛元帅,统帅招宝天尊萧升、纳珍天尊曹宝、招财使者陈九公、利市仙官姚少司四大财神真者,专司迎祥纳福、商贾买卖,“如遇讼冤伸抑,能解释公平,买卖求财,宜利合和,无不如意”,谁想求财,赵公明能帮忙调和。赵公明及手下专管招宝、纳珍、招财、利市,久而久之,赵公明一扫身上的鬼气、瘟气,人们忘了赵公明的其他职能,只认准他是专司买卖求财、招财进宝的财神,加之众多的财神中他是唯一的神话人物,理所当然就成为正财神,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成了中国的头号财神爷。

中国民间财神信仰受五行观念影响,天地广阔,财富分方位,财神信仰也就演绎成了后来的五路财神之说。五路财神是根据方位五行来说,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南方属火、北方属水、中央属土,拜五路财神,催动五行流通生财气、五行流通生旺气,收尽东南西北中五方之财。五路财神有大小五路财神之分,大五路财神是中国民间普遍信奉的神灵,即中路财神王亥(华商始祖、中斌财神)、东路财神比干(周朝国神、道教文曲守财藏真福禄真君)、南路财神柴荣(窑工、建筑工和运输业的保护神)、西路财神关公(武圣、晋商保护神)、北路财神赵公明(玄坛真君、赵公元帅)。小五路财神由《封神演义》演绎而来,即中路财神赵公明(职掌财库和世间财源)、东路招宝天尊萧升(职掌招宝)、南路纳珍天尊曹宝(职掌纳珍)、西路招财使者陈九公(职掌招财)、北路利市仙官姚少司(职掌利市)。无论大五路财神还是小五路财神,赵公明无疑都是那个最重要、最显眼的财神。

在江浙一带,民间认为赵公明是三国名将赵子龙(赵云)之从兄弟。清人姚福均《铸鼎余闻》卷四引《姑苏志》说:“玄坛,或曰神姓赵,名朗,字公明,赵子龙之从兄弟。”《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卷五引《浙江通志》:“玄坛庙,在嘉兴县五家坊,神姓赵名朗,字公明,赵子龙从兄弟也。”又有赵公明是回族人的说法,《铸鼎余闻》卷四引《清嘉录》云:“俗以三月十五日为玄坛神诞,谓神司财,能致人富,故居人多塑像供奉。又谓神回族,不食猪肉,每祀以烧酒牛肉,俗谓斋玄坛。”《民间新年神像图画展览会·附录二》:民间传说以财神为回回,有“回回进宝”之俗语为证。赵公明出生于阴历正月初五,欲求财者在财神生日这天循例用鱼肉三牲、水果、鞭炮,供以香案,迎接财神(由于认为财神爷系回族,北京、江苏、四川等地供奉赵公明时不用猪肉)。更离奇的是,还把赵公明与北宋奸相蔡京联系起来。蔡京为福建仙游人,四出为相,深得宋徽宗信任,广兴土木,耗费国币,排斥忠臣,崇信奸党,卖国于金。传说蔡京是富神降生,生日与赵公明同是正月初五日,所以民间认为他是赵公明转世,把他当财神在正月初五祭祀,以便发财。

清朝乾隆十四年编修的《周至县志·古迹》记载:“财神赵公明,赵大村人,村中有赵公明庙。”赵公明隐居得道的终南山,就是赵大村南五里的秦岭山脉。赵大村和周边村庄形成了典型的财神赵公明崇拜祭祀风俗。在这里,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为赵公明诞辰日,村里举办财神庙会3天;六月初六日是财神赵公明的逝世日,也要举办纪念活动。会前由村老组成庙会筹办组织,安排执事各负其责,筹措会款,下帖请客,写戏搭台,安排祭祀礼仪,仪仗鼓乐,摊位划分,客商管理,治安维护等事宜。会中3天4夜唱大戏。有大的祭拜赵公元帅仪式,附近四乡数万人上会游览观光。正会之日拜谒进香,由古代传承下来的社组成的进香队伍络绎不绝。特别是赵大村的十几户赵氏后裔,系赵公明的嫡系后代,终南镇毓兴村、楼观镇三家庄、界尚村、金盆村等近200户赵姓族人,集贤镇赵大村周围数村的赵姓家族,也组队祭拜远祖赵公明,鸣乐、响炮、上贡、敬香、磕头、作揖、诵经,庄重严整,凝神肃穆,令人肃然起敬。台湾、香港、澳门、东南亚的华人,每年纷纷到赵大村财神庙参拜赵公明。

财神赵公明信仰在民间极为虔诚,据说,在中国大陆、台港澳地区和东南亚及世界各地有四分之一的华人信众,尤其南方信仰活动特别兴盛,广东潮州、汕头等地更是家家供奉财神赵公明。北师大中文系教授张紫晨《中国民俗与民俗学》一书这样描绘浙江青田石雕艺人在元宵节举行的祭财神活动:白天,抬泗州佛巡村,为赵老爷扫清道路。上灯时分放三声开门炮,头戴高帽的开路神,手持回避牌,大摇大摆,开始前进。后面几十对旗牌紧紧跟随。接着是成百上千的各式旗帜呐喊而过,后边便是各种社戏的队伍,最后是判官符使、黑白无常、值日功曹、天兵神将,簇拥赵老爷的四人大轿,缓缓而行。路过十字路口,还有路祭,至村口桥头,灯火辉煌,如同白昼。燃炮及焰火。善男信女,参拜赵老爷。念祝词毕,三声炮响,赵老爷归殿。全国的财神庙宇举不胜举,从通都大邑到穷乡僻壤,从商家厂家到农家小舍,大多供奉赵公明,希冀财神保佑以求大吉大利。年除夕吃饺子(象征元宝),然后彻夜不眠等待凌晨接财神。半夜时分,由贫寒子弟、街头小贩等装扮财神,带上财神画张,穿街走巷,挨门逐户叫卖:送财神了。一个除夕夜,有时一家接十几个财神,有一个说法:财神到家,越过越发。祭祀赵公明,还有农历大年初一争烧头炷香的习俗,据说第一炷香能给全家带来一年的好运。村民半夜即起,在寒风中伫立守候,待到鸡叫第一声,涌进财神庙,燃起一炷香,恭敬地献给赵公明。每月初一、十五亦有村民前往敬奉财神。

财神意味着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在繁复的财神体系中,经历惊奇的角色转换,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坎坷,赵公明就这样从瘟神逆袭为财神,以其独特的地位和影响力脱颖而出,成为影响最大似乎也最为灵验的财神,备受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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