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过于简单。赫拉巴尔并不刻画繁芜深刻的人性,也不摹状波澜壮阔的社会百态,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讲述了汉嘉——“我”在废纸回收站三十五年的单调工作。这些工作无非是一遍又一遍按动压力机来处理废纸和书籍。工作之余,“我”嘬糖果,呷烈酒一般,阅读废旧书籍中的经典作品,领略先哲的思想,与他们在如梦似幻的精神迷雾中畅谈交流。当更为庞大,效率更高的压力机参与到废纸处理中的时候,汉嘉是排斥的,一方面是汉嘉对于自己极有可能面临失业的恐慌;而更多的是对于失去阅读幸福感,继而与先哲们天涯陌路的忧虑。工业机器生产的自私、冷漠、无知,根本无法体验书本和文字所带来的精神愉悦,而汉嘉的劳作,体现的是笔墨相亲,蕴藉含情。带着统一手套工作的车间工人们,更是让汉嘉感到自卑:“我一向是光着手干活的,可以享受摸摸纸张的乐趣,可是在这里谁也没有愿望去体验一下废纸给予感官的无与伦比的魅力”。纸张魅力在人群中的丧失,无疑影射人类文明的丧失。
一个具有繁琐规则、鲜明秩序的新时代开始了。它倾轧的是一个尽管杂乱无序,却有着人类最本初的情感,暗含着人文主义情怀的古典时代。新时代吞噬了一切喧嚣中隐匿的孤独,有着无穷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孤独。它也绞断了,像汉嘉、弗朗基克、美学教授这样以书籍和文化缔结起来的文化圈纽带,为这些生活在底层,却有着卓越精神追求的人“敲了丧钟”。
“天地不仁慈”所以生命的轮回选择了绝大多数的喧嚣,而被过于喧嚣的孤独包围的人永远是被社会排挤的极少数,但恰恰是极少数留下了永恒的痕迹,生者无语,死者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