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放假,我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径直去了隔壁的大伯家。我给大伯一家每个人都送了礼物。我把车钥匙放进大伯手里,指着门口的车说,大伯,这是送给你的。

*亲弟弟破房了,大骂我不孝。我耸耸肩,不是他们说的吗?以后不指望我养老。高质量小说在哪里?御泥波波带给你。在文一更到底是踩故事等着你。
我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从小我就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姐姐李宝珠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意义不同。
他出生前妈妈准备了两个名字,男孩子叫李宝骏,女孩就叫李宝珠,这两个名字还是他们花了50块钱去请村里的大仙子的。爸妈挺疼姐姐,但还是决定再要个男孩。
他们不承认自己重男轻女,逢人就说还是得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凑个好是最完美的。那时候村里的计划生育管得不严,随便交点罚款就行了。
在我出生之前,我妈留掉过一个孩子。因为怀孕三个月时,他又去找了那个大仙,那人信誓旦旦说怀的是个女孩,我妈二话不说去医院里把孩子留掉了。
后来怀了我,那大仙装模作样,面带微笑,嗯,这次是个男娃,我爸妈欢天喜地。那时候村里生娃大多数还是找产婆,舍不得去医院。
为了生下我这个男孩,我爸妈咬咬牙去了镇医院,瓜熟蒂落,看着护士捧在手里的孩子,爸妈傻眼了,我爸在医院里撒泼大闹,非说人家医生把他儿子换走了。
然而当天医院出生的只有我一个孩子,最后他们只能认命的抱着我回家。我爸气势汹汹的去找那个大仙算账,那老头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让我爸带他来看我。
在我家转了一圈,老头掐掐手指,先是摇头,后是煞有介事的点头。嗨,怪不得呀,原来是这样。他转了转眼珠,指着我神色严肃。
你家这胎本来是双胎还是龙凤胎,只是这小丫头性格太霸道,不肯跟弟弟共享母亲的肚子,投胎的时候一脚把弟弟踢走了。我妈目瞪口呆,什么?还有这种说法?
算命老头点点头,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那男娃本来就注定是你家的,现在只是要晚些时候来。我爸,那就是说我们还要再生一个。
怎么你们不想要这个儿子了?老头道,那好,我现在告诉他,不必等了,等等。我爸陪笑,大仙,你别告诉他,不然儿子生气了不来我家了,生我们肯定生。
爸妈鬼迷心窍,求子心切,人家随便编几句话他们就信了,宁愿借钱交罚款,他们也要再生一个,幸运的是,他们果然生了个儿子。
我想就算他们再生一个女儿,那算命老头也有借口在糊弄他们。心有执念的人,往往会一叶障目,是最好骗的。因为我的性别在爸妈意料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名字。
我出生后几个月,他们就一直叫我二丫,后来要上户口了,必须取个正式的名字。那天外面下着大颗的雪莉,我爸就随口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李雪莉。
我的出生悄无声息,爸妈觉得我是他们的耻辱,我还霸道的赶走了本该来到的弟弟。他们一直不喜欢我,我出生后就一直被他们扔在家里的床上。
他们从来没抱我出过门。弟弟出生后,有儿子的他们觉得终于扬眉吐气,在满月那天大办宴席,亲朋好友满座,我爸妈一边抱着弟弟到处炫耀。
一边打听有没有人家愿意收养女孩,还真让他们问到一户人家。宴席的第二天,他们就抱着我去了隔壁村子。走的时候,他们把我丢在那户人家,带走了别人给的100块钱。
当时我已经三岁,明白一些事理,知道他们不要我了,哭得撕心裂肺。我边哭嚎边喊着爸妈,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两天后,大伯带着鼻青脸肿的我爸来了。
他听说我爸妈把我卖给了别人,把我爸揍了一顿,逼着他一定要把我抱回去,别人给的那100块钱,我爸妈回去就花了二十多,给我弟买了一套衣服。
花掉的钱他们拿不回来,还是大伯掏了二十多补齐了那100块,大伯把钱塞给了别人,抱着我就走了。回家的路上,我爸还不服气,嘟囔着,家里三个娃,怎么养得起。
那户人家条件比我们好,又生不出娃,肯定会对二丫好,二丫能到他们家是他的福气。大伯瞪他一眼,村头杨二狗家的事你不记得了?
杨二狗家之前也是生不出孩子,收养了一个女孩,一开始他们也对那女孩挺好。女孩八岁时,杨二狗的老婆怀上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他们当然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亲生孩子身上,那个女孩就成了家里的保姆,做家务,照顾弟弟。他们对女孩非打即骂,还不让她去学校。
女孩12岁时生了一场病,一开始只是感冒,但他们不给孩子看病,后来越来越严重,感染成肺炎,最后死在了家里。听了大伯的话,我爸愣了下。
不服气,反驳杨二狗,他们年轻,还能生孩子?这对夫妻都快40了,肯定生不出来了。大伯狠狠瞪了我爸一眼,我话放这了,我们李家的孩子不能送人。
你要是再敢这么做,我就把你从族谱除名,以后也别想进我们李家祖坟。我爸不敢吭声了。小时候我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家里有个亲姐姐,大伯家还有个堂姐。
我一直都是穿他们的旧衣服。我的第一套新衣服是六岁那年伯母给我的。堂姐的舅舅在广州打工,过年回来给她带了两套衣服,同样的码数。
但其中有一套小了一大截,堂姐实在是穿不了,但衣服已经买回来了也不可能拿到广州去退换。伯母就把那套衣服拿到我家,我试了一下,穿着刚合适。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绒毛衣服,上面带着黑点点。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好看的衣服,还是全新的,没有被人穿过的。我的手小心翼翼摸着身上的软毛毛,心里欢呼雀跃。
虽然才六岁,但对大人的话都能听懂了。从伯母和我妈的对话中,我心里有数这套衣服应该是送给我了。我妈也一个劲跟伯母道谢,说这么好看的衣服真是便宜我了。
伯母摸摸我的脑袋,笑着问,雪莉,过年也有新衣服穿了高不高兴?嗯,高兴我咧开嘴巴笑,可是等伯母一离开,姐姐就开始哭闹,凭什么她的衣服这么好看。
我不干,我也要买新衣服。我妈瞪她,过年不是给你买了新衣服吗?李宝珠不依不饶,不行,我的没她这套好看,我要重新买一套,想的还挺美。
过年买两套新衣服,你咋不上天?我妈拍了他一下,一边去,哎呀,过来。我妈冲我招手,把衣服脱下来,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第一次反驳我妈,我想睡觉的时候再脱,快点,别逼我动手啊。我妈语带威胁。我不敢反抗了,乖乖脱下了衣服。我妈拿起衣服摸了摸,满意道。
料子确实不错,大城市的衣服就是好。她笑眯眯看着我弟,宝骏来,试新衣服。我不敢置信的看向我妈,宝骏才三岁,比我小一大截,而且他还是个男孩。
平时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我已经习惯了,可是这套衣服明显不适合给他穿啊,衣服套在宝骏身上果然大了很多,我妈自说自话,嗯,大了一点,明年穿应该就合适了。
说着,她把衣服从弟弟身上脱下来,叠整齐放在了衣柜的顶层,很明显,短时间内这套衣服是不会再拿出来了。我忍不住开口,妈,这是伯母给我的。
我妈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们家的。家里的东西都是我做主,我说给谁就给谁。那年过年,我还是没有新衣服穿,伯母看到了,问了我妈,雪莉怎么没穿那套红衣服?
我妈撒谎,哎呀,她昨天就闹着要穿,结果摔泥坑里了,衣服脏的不成样。我习惯了在家里被欺压打骂,眼看着我妈说谎,也不敢吭声。
后来一年过去了,李宝俊长高了,我妈把那套衣服拿出来给他穿。那天晚上,李宝俊哭着从幼儿园回来,他脱下衣服,拿起剪刀,开始剪。
那件衣服被他剪出了长长一道口子。我妈赶紧夺下剪刀,小祖宗,你这是干嘛?赶紧放下,别伤到自己了。李宝俊叫喊着,我讨厌这个衣服。
同学们都笑我说我穿女娃的衣服,我才不要穿女娃的衣服,我是男娃。好好好,你是男娃我们不穿啊。我妈忙着哄他,兜兜转转一年,那套衣服还是成了我的。
只不过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袖子和裤腿还短了一截。尽管如此,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穿过的最好的衣服。那天晚上,我自己用针线把那道口子缝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了这套衣服。李宝珠在旁边讥讽,二丫,我看你就是没有穿新衣服的命。小时候虽然义务教育普及了,但那时候上学还是要交钱的。
我到了入学的年龄,爸妈却没动静。后来是村支书和校长找到了家里,对他们批评教育,命令他们必须送我去上学。我爸拉着我到了大伯家哭穷。
说没钱给我交学费,能不能借一些钱,大伯闷的头抽了半天烟,后来拉着几袋稻米去卖了,把皱巴巴的钱递给了我爸。我爸乐呵呵接过钱就走了。
跟着我爸刚出大伯家的院门,我听到伯母和他吵了起来,原来那几袋稻米是他们留着自己吃的,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伯母说,把稻米都卖了。
这一年他们还要掏钱买粮食。大伯说,那总不能让孩子不上学,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说是借钱,那些钱拿到手,我爸妈就再没提过还的事。
以至于我一直都很愧疚,见到大伯和伯母都抬不起头,觉得是因为我家里才坑了他们的钱。我知道学费来之不易,上课的时候格外认真。
我想着只有好好学习,才能不浪费大伯给的钱。一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我得了班里的第三名,奖品很丰厚,有十支铅笔、两块橡皮、一个文具盒。
我兴冲冲把奖品拿回家,想要告诉爸妈,我没有浪费那些学费,我有好好学习,哪知道我妈眼里只有那些奖品。他把奖品都收起来,装进柜子里。
正好以后宝君上学就不用再买新的了,还算你有点用。妈,那个文具盒好看,给我吧。李宝珠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不行,你不是有文具盒吗?那个留给你弟弟。
我妈拒绝道,妈,你忘了,宝君最讨厌这些女孩子的东西。这个文具盒是粉色的,上面还有花仙子,他用了肯定又要被同学嘲笑。李宝珠振振有词。
我妈犹豫了片刻,把文具盒拿出来给她叮嘱,爱惜点,用到小学毕业好了,谢谢妈妈。李宝珠笑眯了眼睛,我的铅笔也没了。我妈瞪他一眼,就你事多。
但还是抽出了两根给他,剩下的都是留给弟弟的,不许再要了。李宝珠美滋滋的抱着新文具盒走了。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的奖品瓜分完,却不敢反抗一句。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什么地位,我没资格提任何要求。如果不是政策要求,我想爸妈应该不会送我去读书。可是到了弟弟上学时,爸妈却早早开始焦虑。
在村子里,大部分孩子是七岁入学,李宝俊满六岁了,爸妈就想把它送入小学了,他们想让他早点上学,早点学习知识,怕他以后跟不上。
早入学好,这样以后宝骏高考成绩不理想,复读一年,跟班上同学也还是同岁。我爸说,李宝俊才六岁,他们都已经为他考虑到高考的事了。
不过我们村子里没有小学,村里的孩子需要去隔壁村读小学。每天早上我们要走3公里到隔壁村上学,中午再走回来吃饭,饭后再去学校。
晚上再回来,一天我们需要往返四次,走十几公里的路。爸妈心疼宝骏,舍不得让他受这个累,家里条件差,连个自行车都没有,每天还有农活要忙。
爸妈也不可能做到每天接送他。为了解决李宝俊的读书问题,爸妈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搬到镇上去住。除了上学距离的问题,他们还考虑到镇上的学校条件更好。
能让李宝俊接受更好的教学质量。在开学前一个月,我爸妈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他们对大伯的说法是在村里没什么进项,早就想出去干点别的谋生了。
他们决定在菜市场租个摊位卖菜。在爸妈搬走的前一天,我才知道他们压根没准备带我。我发现他们收拾的两大包行李没有一件我的衣服。
我自己把几件衣服收拾好,叠整齐。妈,这些衣服装哪里?我问,带你的衣服干嘛?你又不跟我们一起走。李宝珠在旁边哧笑。
我妈满不在乎,家里留的有米,以后你就自己做饭吃,你又不是不会做。虽然习惯了被忽视,但被一家人抛下,作为一个小孩子还是挺惶恐的。
大妈,你们不带我去镇上吗?我急着问。我妈就租了一间房,哪住得下这么多人,你都九岁了,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人住怕什么,隔壁还有你大伯呢。
有啥事让他们搭把手。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一家人拎着行李就走了。正是放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写完作业,洗衣服,然后看电视,中午就自己做点饭吃。
我发现一个人住也挺好,不用再洗一家人的衣服,做一家人的饭,包揽所有的家务活,我多了很多自己的时间,我给自己列了计划表,一天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过得很充实。除了晚上,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瑟瑟发抖,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里过夜,万籁俱静的夜晚,一丁点声响都能让我心惊胆战。
再加上屋后不远处就是后山,山上埋了很多坟,没有小孩不怕那些。连续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休息不好,我感觉自己都有些精神恍惚了。
到了中午做饭的时候,我发现缸里没有水了。院子里有一口井,平时都是我爸负责打水,我把水桶拿出来,拴好绳子丢进井里,以我的力气根本拎不起来一桶水。
我的想法是打半桶水,可是水桶一丢下去,立马灌满了水,怎么晃都没用。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办法把水桶拎上来,累的满身汗后。
我把水桶掉在井里,用石头把上面的绳子压住,胆怯的来到大伯家,大伯,你能帮我打一桶水吗?我站在院门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开口让别人帮忙,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大伯坐在屋檐下边箩筐,压根没听到我的声音,我鼓足了勇气再一次开口,大伯,你能帮我打一桶水吗?
这次他听见了,雪莉,你咋在这?大伯诧异的看着我,他三两步走到院门口问我,你们家不是搬去镇上了吗?我爸妈去了,他们带着宝珠和宝骏说租了一间屋子住不下这么多人。
我解释道,你是说你爸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大伯声音洪亮,嗯,胡闹,老二也太不像话了,大伯气的把手里的箩筐都扔了,听见声音的伯母从屋里出来,好奇道。
怎么了,老二一家子搬走了,把雪莉一个娃儿留下来,让他一个人生活。大伯气愤道,这两口子也特心狠了,这么大点的娃一个人怎么过?伯母过来把我拉进堂屋。
他问我,这几天你都是一个人在屋里,伯母,我可以一个人过,我是真心觉得一个人更轻松。就是打水有些困难,太重了,我拎不起来,走,带我去你家看看。伯母拉着我。
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口粮?大伯指着米缸问,还不待我回答,他又自顾道,这么点米,连两个月都不够吃吧。说着他拿出袋子把米都装起来。
算了,到时候吃完了,我再去找他要。大伯拍拍我的头,雪莉,以后你就在我家吃饭吧。伯母在旁边吐槽老二,这两口子干的什么事啊,自己生的孩子不管。
这也太偏心了。那天中午和晚上,我都在大伯家吃饭,晚上我跟堂姐李莹睡在一起,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枕头,我连忙摆手,莹莹姐,我睡在另一边就行了。
说着把枕头放在了角头。堂姐皱眉,为什么要睡在那边?我们两个可以睡一边啊,晚上还能暖脚。为什么?因为我亲姐李宝珠从来不让我跟她睡一头。
寒冷的冬天,他还喜欢把自己的脚伸进我的后背暖脚,我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忍受着她冰凉的双脚,只要敢动一下,他就会狠狠踹我。
看着堂姐把枕头又放回原处,我内心欢喜。晚上跟堂姐一起躺下,她问我一个人睡怕不怕,我说怕。晚上总感觉窗外有个人在看我。
我说的,他也害怕了,凑过身搂住我,别说了,雪莉,我现在都不敢看窗外了,我们讲点别的吧。你看了那个偶像剧吗?男主角好帅啊。
嗯可是我觉得男二号更帅啊。我们两个开始争论起谁更帅,讨论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剧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俩都睡着了,这一觉我睡得特别踏实。
没有了那些令人惶恐的噩梦,可以一觉到天亮,早上醒来,我侧过头看向堂姐的睡颜,这一刻,我无比希望她要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
这才是我心中向往的姐妹相处模式,我们可以躺在被窝里聊喜欢的偶像,可以分享彼此的小秘密。而不是像李宝珠对我那样,永远高高在上,高人一等。
在她看来,我不是她的妹妹,而是丫鬟,我对她的话只能服从,对她就应该讨好。平时除了上学,我就被爸妈留在家里做家务,回到家永远有做不完的活。
我很少有时间出门玩。堂姐就在隔壁,其实我跟她的接触也不算太多,但每次见面我都能感受得到,她对我没有李宝珠的那种俯视轻蔑。
在她眼里,我就是妹妹和玩伴,可以一起打闹玩耍,我喜欢这个姐姐。看到她还睡得熟,我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穿好了衣服。
天刚蒙蒙亮,伯母在厨房里做饭,我走进屋,习惯性的接过她正在洗的黄瓜,伯母,我来洗吧,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伯母问。
习惯了,从五岁开始我就学着做饭,帮我妈干家务。这两年家里的早饭都是我做的。上学的日子我要起很早,把一家人的早饭都做完。
等大家都吃好,我再把碗洗干净,才能去学校,晚上放学回家后,第一件事也是做饭,在家里就得干活,就得一刻不停歇,这已经成了我的肌肉记忆。
大伯母摆摆手,行了,你一个小孩子,添什么乱,不睡觉就出去玩吧。我嘻嘻笑,伯母,我喜欢干活。这一刻,我迫切的想展现自己的价值。
我想让伯母知道,我不是麻烦,我能给他帮上忙。当我自告奋勇炒完一盘黄瓜后,伯母尝了尝,不停点头,不错呀,你真的会做饭。
得到了肯定,我更加激动,恨不得把所有本领都展示出来。吃早饭的时候,伯母特意告诉大家说那道黄瓜是我炒的。堂姐瞪大眼睛,雪莉,你居然会做饭?
尝了一口,她满眼钦佩,朝我竖大拇指,你真厉害,我到现在连锅铲都没拿过呢。她的语气里是真实的钦佩,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受宠。
堂弟李浩也连连点头,三姐太棒了。我看着他们偷偷低下了头,真好啊。这个家,堂姐过生日的这天,伯母杀了一只鸡,作为寿星,堂姐分到了一只鸡腿。
伯母夹起第二只鸡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放进了我的碗里。我受宠若惊,赶紧夹起来放进堂弟的碗里。堂弟偷偷看了一眼伯母,又把鸡腿夹回给我。
三姐,我不吃,你们女孩子吃鸡腿,我吃两个鸡翅就行了,给你就吃。大伯母对我道。我没有再推辞,咬了一口,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吃鸡腿。
鸡腿真好吃呀,怪不得李宝俊那么喜欢吃。从小到大,在我们家,只要杀鸡,两只鸡腿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李宝珠那样霸道,都没资格吃到鸡腿。
李宝俊极度护食,谁敢动他的吃食,他能在地上撒泼打滚半个小时不罢休。同样是男孩,年纪也就比李宝俊大一岁,堂弟李浩却懂事多少倍。
浩浩只有同龄人的淘气贪玩,却完全没有李宝俊的霸道自私、蛮不讲理,李宝俊完全被我爸妈惯坏了。在我们家,父母对孩子是区别对待的。
而在大伯家,他们对每一个孩子都平等看待。大伯在镇上的修车铺当修理工,他每天骑自行车去镇上干活,晚上再回来,有时候加班,老板会给他发一些零食。
他都舍不得吃,全部带回来,一罐八宝粥、一袋小锅巴,几颗糖,一包方便面等等。无论是什么,大伯都会带回来,哪怕是一罐八宝粥。
也会平等的分成三份装在碗里。我和堂姐、堂弟三个人平分。在这个家里,我才知道,原来所有孩子是可以平等关爱的。暑假里,我就这样一直吃住在大伯家。
快开学时,一天我偷听到大伯和伯母的争执,明天你就去镇上问你二弟要学费,雪莉住我们家没问题,他一个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粮食,但学费我可不出。
我又不是冤大头。伯母气愤道,明天就去,肯定把学费要回来。大伯说,顺便问问你弟,是不是真的把雪莉丢这儿不管了,这么大的孩子不跟着爸妈像话吗?
好,我问问。躲在门外的我无比羞愧,是我让大伯和伯母为难了,我给他们添了麻烦。好在大伯第二天顺利要到了我的学费,一方面是大伯毕竟是我爸的哥哥。
我爸对他还是有些畏惧的,一言不合大伯可以上手揍他,他也不敢还手。另一方面,据大伯说,我爸妈在镇上卖菜,生意还不错,挣了点小钱。
他说我爸准备过年买一辆摩托车,学费要到了,我们都松了口气。开学后,我每天都跟堂姐、堂弟一起走路去上学。上三年级要开始学习使用钢笔了。
我的铅笔也用完了,没钱买新文具,可我不好意思开口跟伯母要,还是堂姐发现了我空空的破旧文具盒。他把自己以前淘汰的文具盒和钢笔给了我。
还把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了新铅笔。到了期末考试,我又一次取得了好成绩,全班第一名。这一次我的奖品更加丰富,因为没有跟我妈在一起。
这次的奖品没有被他没收,不用被姐姐和弟弟瓜分。我把奖品里的新文具盒和一个笔记本送给了堂姐,所有的铅笔都送给了堂弟。
他们一开始推辞不要,在我的强烈意愿下,他们还是收下了。伯母对他们说,看看雪莉多厉害,还能得这么多奖品回来,你们也给我好好学习。
谁要是能得前三名回来,我奖励两块钱。他俩都哀嚎着,太难了,难于登天,能有多难?人家雪莉不就拿了第一名。说着,伯母掏出了两块钱给我。
拿着,这是伯母奖励给你的,我看了两块钱,不知所措。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拿过零花钱,看我呆在那里半天不动,伯父把钱拿过来塞进我口袋。
伯母给你的,收下吧,也让他们两个小崽子羡慕死。堂弟立马哀嚎起来,我也要零花钱。伯父拍他一巴掌,不好好学习,一毛都没有。
爸妈似乎真的赚了些钱。过年回家,我爸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回来的,弟弟坐在摩托车前面的油箱处,爸爸骑车,妈妈和姐姐坐在后面。
虽然有些挤,但挡不住他们眼角眉梢的炫耀嘚瑟。他们一家四口全都买了过年的新衣服,弟弟甚至买了两套,还买了一把玩具冲锋枪。
同样,他们什么都没给我买,但我已经习惯了,因为不抱希望,也就没有失望。我没有给我妈看我的期末成绩单,他也忘了问我有没有奖品的事。
爸妈都回来了,我就没理由再住在大伯家了。我又恢复了每天做家务,伺候他们四个人的生活了。冬天我最讨厌的家务就是洗衣服,因为烧热水洗很麻烦。
但天冷又不可能用冷水。弟弟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整天上窜下跳,衣服穿不了两天就要洗。李宝珠也到了爱美的年纪,这一年,他新添了几套衣服。
也换得很勤。自他们回来后,每天洗衣服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大工程。不到一个星期,我的两只手就冻得又红又肿,我只能在心里盼望着过完年他们一家人能快点走。
好在大年初五,他们就匆匆回镇上了,说是要早点去租一个好点的摊位,我又欢喜的住进了大伯家,一个学期很快过去,放暑假后我妈突然回村里。
说是要接我去镇上住。原来李宝俊学习不行,期末考了个班级倒数第五名,我妈让我去辅导他功课,我辅导功课没问题,但关键是李宝俊不听我的。
我在他面前没有威信,根本没法教他,当着我的面直接把作业本撕了,我妈却扇了我一巴掌,怪我没用。在那个家里,我度日如年。
爸妈只租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我们一家五口人住在里面。晚上,爸妈和弟弟睡在床上,李宝珠睡在1米宽的小折叠床上,而我睡在地上。
虽然是夏天,但到了半夜,水泥地板也很冰凉,睡在凉席上的我浑身发冷,我妈却连一张床单都不肯给我盖。炎热的夏天,我却冻感冒了,头昏眼花流鼻涕。
我妈怕我传给弟弟,不让我给他辅导功课了。他们让我回老家,自己走回去。从镇上到村里走路得大半天,我从早上出发走到下午才到。
刚到大伯家门口,体力不支的我就昏过去了。大伯送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是重感冒加疲劳过度,给我开了感冒药,打了点滴,看着大伯掏钱给医生。
我更加羞愧了,对不起,大伯,害你花钱了。回去的路上,我愧疚的开口,没事,大伯会问你爸要的,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用管,安心把病养好。
就这样,我一直在大伯家住着,一年又一年。爸妈在镇上的生意也不错,听说他们租了一套大点的房子,有两间卧室,但还是没打算接我过去。
一开始两年,大伯去问我爸要学费,要粮食,我爸还会给,后来就哭穷拖着不给,但当着我的面,大伯一直说学费是我爸给的。
他只是不想我小小年纪心里就承受亏欠的压力。这些事也是我中考后才知道的。爸妈本来不想让我念高中,中考后他们就打算让我进厂打工。
可是我的中考成绩太好了,全校第一名,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三年学费全免,还奖励3000块钱。爸妈为了那3000块钱,答应让我继续上学。
那天我听到了大伯和伯母吵架,伯母的意思是把这3000块钱拿过来,一部分用来填补这些年我的学费,另外一部分用作我高中的生活费。
我这才知道,我爸好些年都没给过我学费了,都是大伯帮我出的,学费是不多,我们家这些年条件也好了,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伯母气愤道,我也不是大善人,帮别人家养孩子。我觉得伯母说的有道理,这年头挣钱不容易,我一点都不怪他,相反,我很感激他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
他继续道,再说雪莉都高中了,每个月不要生活费呀,你觉得你二弟能给这个钱吗?还不如把这钱我们拿着,每个月按时给雪莉。
我下了一个决定,自己提前去高中,亲自把这个钱拿到手。回家后我把钱交给了伯母,伯母,我很省的,以后每个月给我100块钱生活费就行了。
放暑假了,我还能去打暑假工。对着我,伯母从来没有展现过不好的一面。她和颜悦色,100块怎么够?伯母以后每个月给你200,3000块确实不够你三年的生活费。
剩下的伯母贴钱,谁让你是我们李家小辈里最会读书的孩子呢?伯母确实很喜欢我,她一直说我成绩又好,又乖巧懂事,还勤快,会帮大人做家务。
她总是感慨,如果我是她亲女儿就好了。作为一位农村妇女,她也有大家都有的通病,比如斤斤计较、会骂脏话、贪小便宜等。
但她都尽量不把这些不好的方面展示在小辈们面前,在我心目中,她就是最好的母亲角色。等到快开学时,我爸妈去学校,发现3000块钱已经被我拿走了。
刚出学校门口,我爸就让我把钱交出来,我不肯,他一脚将我踹开,对我拳打脚踢,我妈还在旁边煽风点火,3000块钱都敢昧下,这丫头胆大的没边了,必须得好好教训一顿。
在我被揍得吐了一口血,快要爬不起来时,我奔向了校门口的传达室,冲里面的保安喊救命。这件事后来闹得学校领导都知道了,他们出面警告我爸妈,不许再对我用暴力。
爸妈拉着我要走,说钱没拿到,不让我念高中了,回去打工。校领导就说已经给我验伤了,如果不让我读书,他们就去报警,警告他们虐待未成年。
我爸妈悻悻离开,走之前还威胁我,以后就没你这个女儿了,有什么事都别来找我们。校领导看我可怜,还酌情给我批了补助。我上高中后,学校每个月会给我饭卡里打100块钱。
高中三年,我玩命学习,因为我知道这是摆脱命运的唯一办法。我不想像我亲姐姐一样,职高都读不下去,读了一年就跑出去打工了。
过年回家,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跟我炫耀场子里有多少男孩追她。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高考我稳定发挥,考上了一所985大学。
爸妈已经完全不管我了。这些年,大伯家生活也在慢慢变好,随着修车手艺的日益熟练,大伯也成了修车铺里抢手的老师傅,镇上另一家修车铺想挖他。
给他开了高价,原来的老板怕他走,连忙给他涨了工资,现在他还带了两个学徒,其中包括老板的儿子,他是店铺里人人尊敬的李师傅。
这几年,因为大伯的工资上涨,家里的情况慢慢好转,吃穿用度比以前好多了。不过堂姐上大学后,每年的学费是一大笔开销,大伯家攒钱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的通知书下来后,大伯非要给我办升学宴,他说别人家有的我也要有。伯母也赞成,考这么好的大学,是给咱们老李家增光多长脸的事儿啊。
把雪莉的老师们都请来,还有亲戚朋友们,办浓重些。堂姐考上了一个普通一本,他也说,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当然要大办特办。
堂弟小学时成绩一般,初中时却仿佛突然开窍,成绩突飞猛进,年年考第一。他很有志气,说争取要考一个比我更好的学校,看好你哦。
我很欣慰,我是真心希望他能考上更好的学校。大伯和伯母很重视儿女的教育,也支持孩子上学。当年堂姐高中叛逆了一段时间,半夜偷偷溜出去上网吧。
大伯和伯母去网吧把她拎回来,第一次对她动了手,打完堂姐后,伯母心疼的哭了,姐,为了你的事,伯母这段时间白头发都变多了,你没发现吗?
老师打电话说你逃课的事,伯母担心你在外面出了意外,跑出去找你,差点出了车祸。我牵着堂姐的手对他说,堂姐跑过去抱住伯母,妈地一声哭了,嘴里一直道歉。
从那以后,堂姐仿佛一夜间懂事了,再也不叛逆了。他开始收心好好学习,成绩稳步上升。他的努力也取得了回报,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一个一本。
大伯和伯母乐开了花。对于堂弟,我知道大伯和伯母对他期望很大,我这个侄女考上好大学,他们都那样开心,如果是亲儿子,那他们不知道会多骄傲。
我想让他们得偿所愿,事事顺心。升学宴很热闹,很隆重,那天来了很多客人,连大伯的老板一家都来送礼了,只有我的亲生爸妈没有出现。
自从那3000块的事过后,爸妈就不再跟我联系了,他们说到做到,以后就当我这个女儿不存在。我升学宴那天,他们带着弟弟出去旅游了,不过我早已不在乎了。
暑假期间高中老师给我介绍了家教的工作,挣到的钱可以暂时当我大学的生活费,大学的学费我办了助学贷款。一进入大学我就找了周末兼职。
开始了忙碌的学习和打工生活,每天很累,但很充实,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可能人生就是这么戏剧化吧。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厄运降临了。
那是大一下学期的一个周末,我在外面的商场发完传单,深夜往学校走。可能是人穷胆大吧,为了省一点车费,我选择步行回去。
一段小路上没有路灯,我一脚踩空,从长长的阶梯上滚下去,我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那次受伤非常严重,粉碎性骨折,需要做手术,医生说费用大概在5万左右。
这对于独自生活的我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大伯去找了我爸,我爸一口拒绝,义正辞严道,我准备在镇上买房子,宝骏过两年要说亲了,没个像样的房子怎么行。
再说那丫头都跟我们断绝关系了,我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他用。后来还是大伯咬牙自己掏钱给我做了手术。做完手术的那天,我躺在床上泣不成声。
我知道家里有三个孩子,只有大伯一个人挣钱。这些年攒钱很不容易,攒了好多年那么艰难才攒了几万块钱。去年过年回家。
我听到大伯喜气洋洋的跟伯母商量,再攒大半年就去买辆二手车,大伯看好了一款车,买不起新车,他说二手车也一样。
以我这么多年的修车手艺,哪怕是二手车,我也一样能把他倒饬的跟新车一样。大伯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得意,还有无限的憧憬。
我知道,因为常年跟车打交道,其实大伯很喜欢车,但以家里的经济条件,没法满足他买车的愿望。这么些年,他终于可以得到渴望的车了。
我的这场手术,让他期待很久的愿望落空,大伯的存款所剩无几,一朝回到解放前。对不起大伯,我抱着他大声痛哭。大伯还安慰我。
没事,手术成功比什么都重要,人好好的就万幸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嘛。做完手术后,我还要休养半年,我办理了休学手续,回老家养伤。
我住在大伯家,伯母每天照顾我,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时间,每天被愧疚折磨着,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明明是个外人,却毫无廉耻的拖累着这一家人。
如果没有我,大伯一家不知道多轻松。更让我难过的是,家里却没有一个人责怪我,堂姐时常打电话给我,让我放宽心,好好养伤。
堂弟放学回家还会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伯母时不时熬大骨汤给我补身体。端午节镇上有武术表演,大伯还骑着摩托车带我去看表演。
他说,我整天闷在家里,需要出去透透气。看表演的时候,我碰到了表姐李宝珠,他讥讽我就是个祸害,说还好他们家把我抛弃了,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
听说你还要休学一年,等毕业了你都二十三四岁了吧,到时候都成老姑娘了,嫁人没人要,挣钱又晚了。大伯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揽了你这个祸害回去。
尖酸刻薄的话没有说完,被买糖葫芦回来的大伯打断了。被大伯教训了一顿,他气冲冲走了。从没有这么一刻,我那样强烈的想要成功。
我想挣钱,想要报答大伯一家,想要活出个人样给那些看笑话的人看看。因为腿伤还没好,我只能在家静养,我拿出打工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开始尝试写小说。我的文笔一直不错,高中时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做模范念给大家听,平时自己也偶尔看小说,脑子里经常有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之前因为一有空就要去做兼职,没时间静下来写东西,现在有了很多时间,我可以试着写一次,把脑子里的那些构想用文字呈现出来。
小说连载的第三个月开始有了收入,最开始一个月只有几百块钱,慢慢变成两三千,但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惊喜了,有收入说明有人看。
有人肯定,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商量好之后,重回学校前,我把积累的稿费一次性提了出来,自己留了2000块作为暂时的生活费。
剩余的八千多我全都给了伯母。知道我靠写小说挣了钱,伯母夸我有出息。回到学校后,我没有再出去做兼职了,学习之余,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写小说上。
每个月我的稿费收入稳定在3000到5000,这比出去打工划算多了,因为学费是助学贷款,我每个月也花不了太多生活费,多余的钱都被我攒起来了。
到了大四,我终于攒够了5万块,一起交给了伯母,这是当年他们给我出的手术费的钱。不过即使有了这笔钱,大伯暂时还是买不起车了。
哪怕是二手,堂弟也上大学了,每年的学费、生活费也是一笔大开销,再加上家里的老房子很破旧了,需要翻新改建,这也需要一笔钱。
伯母说现在开始要攒钱了,他说孩子们都长大了,以后堂姐和我出嫁,堂弟结婚都需要用钱。也就是说,大伯可以歇了买车的心思了。
大伯也认命了,可能这辈子开不到自己的车了。他还挺乐观,笑着说,人哪能事事如意,有点遗憾也好。大学毕业,我进入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这几年我一直坚持写小说,工作后也没停止。可能是厚积薄发,也可能是运气好,工作后写的这本小说爆了,订阅数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每个月收入也很可观,是我工资的好几倍。更让我惊喜的是,前两年写的一篇小说卖出了版权,虽然那本小说只有二三十万字。
热度也不太高,没卖出好价钱,但毕竟是我第一次卖出版权,意外之喜对我来说像是捡到了钱。扣除网站分成和个税,最后拿到手有五十多万。
刚好快过年了,拿到钱后,我第一时间去了4S店。当年大伯想买的那款车,现在有了升级的顶配版,落地30万出头,我直接全款提车。
这是我工作后的第一年春节,我有了事业,有了收入,有了存款,我去商场扫货一圈,买了一大堆礼物,把车子的后备箱和后座都堆满了。
大学时已经考了驾照,我壮着胆子自己把新车开回家了。车子路过我们家门口,透过车窗,我甚至看到了院子里的爸妈,但我没有停下,径直把车子开到大伯院门前。
这些年,从堂姐那里,我听到过自家的一些八卦。那一年,爸妈拒绝给我出手术费,说是要把钱拿来给我弟在镇上买房。
不过最终房子没有买成,因为我弟在外面学会了赌博,欠了高利贷,本来的几千块滚成了几万块,爸妈把所有存款都拿去给他还债了。
这就是他们从小宠到大的宝贝疙瘩,指望着给他们养老的孝顺儿子,我已经能预料到他们老年后的凄惨生活了。停在大伯门口的新车很显眼。
引起了周围村里人的注意,大家都凑过来看热闹。我从车里跑出来,冲院里喊道,大伯,伯母,我回来了。屋子里的几人惊喜的朝我奔来。
伯母嘴里道,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我让你大伯去镇上接你啊,不用接,我自己开车回来的。我大声说道,这时大伯才注意到我身后的车。
他瞪大眼睛又看看我,雪莉,这车是你的?不是我,否认从隔壁凑过来的。我妈听到了,撇嘴道,我就说他怎么可能买得起车,这车不是借的,就是租的,打肿脸充胖子。
我没理会他,对大伯道,这是你的。啥?大伯完全没明白过来。大伯,这车是我买给你的。我挽着他的胳膊说,这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车?大伯惊讶道。
得三十好几万吧。看他果然还没放下这款车,多少钱他都一清二楚。就是啊,雪莉,你才工作一个月工资顶天就一万出头吧,哪来的钱买车?伯母也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他没有一点欣喜,反而担心我是不是有什么不法收入。堂弟插话,三姐,你是不是卖出版权了?果然不愧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小孩。我点头答对了。
姐,你太棒了。堂弟满脸兴奋,大伯却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你这孩子怎么能乱花钱呢?给大伯买车怎么能叫乱花钱?我理直气壮,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现在终于实现了,不知道多开心。你这孩子。大伯低下头,我看到他眼角闪烁的泪花。这个年过的可谓是相当热闹,多年不联系,我的一家人一次次来找我。
李宝俊从外面回来后,知道买车的事,冲到大伯家,指着我鼻子大骂。他骂我不孝,有钱不孝顺自己爸妈。已经出嫁的李宝珠也跑回来苦口婆心劝我要体谅爸妈的难处。
他说,爸妈这些年不容易,家里也确实困难,我作为女儿,就该在这个时候伸手帮一把。我耸耸肩,不是他们说的吗?以后不指望我养老。
我妈更浮夸,作势要给我下跪,求我帮帮弟弟,我们求的也不多,你那么有钱,给他在镇上买套房子,镇上的房子不贵,也就是几万一套。
有了房子就好给他说亲,以后有媳妇管着,他就不会再去赌博了。我不敢相信,他这个人渣废物,还想娶媳妇,那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你是她亲姐姐,你必须管她。我妈露出真性情,张牙舞爪起来,我又不是他妈,我要去法院告你,告你不孝。行了,你去告啊。
我妈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冲伯母扑过去,她扯着伯母脖子上的金项链,这是我女儿买的,你个老虔婆有什么资格戴,还给我。
这是我的金项链。伯母可不是吃素的,一把推开我妈,冲她呸了一声,你女儿?你这些年管过吗?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孩子生下来就不管。
长大能挣钱了就跑来摘果实,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说着,伯母揽过我的肩膀告诉你,这就是我女儿。雪莉说了,我比她亲妈好100倍。
*我妈气得在地上嚎叫打滚,我和伯母不理会她,转身朝屋里走。
伯母,你记错了,我说的是1万倍。
这辈子童年的开端挺凄惨,但我很幸运遇到了大伯一家。
他们治愈了我的童年,所以我健康长大了,我乐观开朗,积极向上,走出阴霾,未来的每一天都很美好。
给这款车取了个名字,一夜。
寓意着大伯盼了半生的念想,一夜圆满,也寓意着我过往所有的苦难,一夜翻篇。
年三十的团圆饭,大伯家的小院里飘着浓浓的烟火气,堂姐带着新婚的姐夫回来,堂弟也从大学放假归家,一桌热热闹闹的饭菜,映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大伯摩挲着新车的钥匙,喝了两杯酒,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嘴里念叨着,这辈子能开上这么好的车,值了。
伯母忙着给我夹菜,絮絮叨叨说着往后的日子,说等开春了,就把老院子翻修一遍,再给堂弟攒着娶媳妇的钱,也盼着我能找个靠谱的小伙子,安稳过日子。
我笑着应下,心里满是暖意,这才是真正的家,没有偏心,没有算计,只有真心实意的牵挂与疼爱。
可这份温馨,终究没能安稳太久。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又蛮横的敲门声,伴随着我妈尖利的哭喊,还有李宝俊骂骂咧咧的叫嚷。
大伯皱着眉起身去开门,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家人终究是不肯善罢甘休。
门一开,我妈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身后跟着一脸戾气的李宝俊,还有缩在最后面,一脸不情愿的李宝珠。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眼神阴鸷,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嘴角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我妈一见到我,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行几步抓住我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雪莉,我的好女儿,你救救你弟弟吧,他要被人打死了。
我冷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腿,我跟你们早就没关系了,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李宝俊见状,立刻红了眼,冲上来就要拽我的胳膊,你个不孝的贱人,我是你亲弟弟,你有钱买车给外人,不管亲弟弟的死活,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大伯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李宝俊,虎目圆睁,你再敢动雪莉一下,我打断你的腿。
李宝俊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敢再上前,却依旧不死心,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喊道,他是放高利贷的王老板,我欠了他二十万,他说今天再不还钱,就卸了我的胳膊腿。
二十万。
我心头一惊,当初他不过是欠了几万块,不过短短几年,竟滚成了二十万,这家人的荒唐,果然从未有过尽头。
王老板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名牌大衣上,又扫了一眼院门口的新车,嘴角的笑意更浓,这位就是雪莉小姐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出手阔绰。
你弟弟欠了我二十万,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还不上,做姐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冷笑一声,他欠的债,凭什么要我还,你们找错人了。
王老板脸色一沉,语气陡然凶狠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是你亲弟弟,你们李家血脉相连,你不还,谁还。
再说,我打听清楚了,你靠写小说赚了大钱,区区二十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要是不肯还,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抬手一挥,身后突然冲出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个个面露凶光,将大伯家的小院团团围住,院门被死死堵住,连一丝退路都没有。
伯母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住我的手,雪莉,这可怎么办啊。
堂姐和姐夫也站起身,挡在我身前,姐夫沉声说道,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我现在就报警。
王老板嗤笑一声,报警?你们尽管报,这欠条是李宝俊亲自签的字,利息也在合法范围内,就算闹到警局,也是你们理亏。
更何况,我在这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警察来了,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李宝俊躲在王老板身后,叫嚣道,姐,你就帮帮我吧,二十万而已,你随便写几篇小说就赚回来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我妈也跟着哭嚎,雪莉,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妈给你磕头认错,你就当可怜可怜妈,救救你弟弟吧。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头,大伯一把拉住她,冷声喝道,你别在这装可怜,当初你把雪莉丢在家里不管不顾,她生病你不管,她上学你不供,现在想起她是你女儿了。
你要是真疼她,就不会纵容李宝俊赌博欠债,更不会带着外人来逼她,你这辈子,就只想着你那个宝贝儿子,从来没把雪莉放在心上。
我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大伯说得哑口无言,却依旧不死心,死死地盯着我,眼里满是哀求与算计。
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看着李宝俊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看着我妈那副重男轻女的嘴脸,心里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彻底解决,他们日后定会无休止地纠缠下去,大伯一家,也会被我连累,不得安宁。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王老板身上,二十万,我可以给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伯急声道,雪莉,你别犯傻,这钱不能给。
我抬手拦住大伯,继续说道,不过,我有条件。
王老板挑眉,你说。
第一,这二十万,是我最后一次帮李宝俊还债,从今往后,他再欠任何外债,都与我无关,你也不许再找我和大伯一家的麻烦。
第二,我要李宝俊亲自写下保证书,从此以后,戒赌戒酒,安分守己,若是再犯,我不仅不会再帮他,还会亲手把他送进警局。
第三,我要和我的亲生父母,还有李宝俊、李宝珠,彻底断绝关系,白纸黑字立下字据,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再以任何理由,来打扰我和大伯一家的生活。
我的话音落下,小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各异。
李宝俊立刻嚷嚷起来,断绝关系?你疯了吗,我是你亲弟弟,他们是你亲爸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妈也哭喊道,雪莉,你不能这么做,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你要是跟我们断绝关系,以后你老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我冷冷一笑,养老送终?你们当初说过,以后不指望我养老,这话,我可一直记着。
我这辈子,有大伯伯母疼我,有堂姐堂弟陪我,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能过得很好,倒是你们,好好看看你们养的好儿子,以后你们的养老,怕是只能指望他了。
李宝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不敢反驳,他知道,若是我不肯帮他,他今天真的难逃一劫。
王老板沉吟片刻,点头道,行,这三个条件,我答应你,只要你把钱给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李宝俊也连忙点头,我写,我现在就写保证书,我以后再也不赌博了,再也不惹事了。
我妈见木已成舟,瘫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嘴里反复念叨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李宝珠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嫉妒与不甘,她这辈子,活得浑浑噩噩,嫁了个平庸的男人,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见我如今风生水起,心里终究是不平衡的。
我让堂弟拿来纸笔,李宝俊颤巍巍地写下了保证书,又写下了断绝关系的字据,我爸妈,还有李宝珠,也被迫在字据上签了字,摁下了手印。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转了二十万给王老板,王老板点了点头,收起欠条,带着手下的人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警告李宝俊,小子,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敢欠我的钱,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王老板一行人走后,小院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还有我的亲生父母姐弟。
我拿起那张断绝关系的字据,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张纸,终于斩断了我与那个冰冷家庭,所有的牵绊。
李宝俊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姐,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是我狠心,是你们逼我的,从我三岁被你们抛弃开始,从我被你们当作累赘,受尽委屈开始,我们之间的亲情,就已经断了。
我帮你还了这二十万,算是还清了你们生我的那点恩情,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互不相欠。
我妈猛地站起身,指着我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你会遭报应的。
我淡淡道,报应?我从小到大,受的苦还不够多吗,若是真的有报应,也该轮到你们了。
你们纵容李宝俊赌博,宠坏了他,以后他若是再惹祸,你们自己承担后果,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对大伯说道,大伯,我们进屋吧,别让外人脏了我们的院子。
大伯点了点头,狠狠瞪了李宝俊一眼,带着我们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院门,将那一家人,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伯母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心疼地看着我,雪莉,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接过水杯,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伯母,不委屈,能彻底摆脱他们,我心里反而轻松了。
堂姐拍了拍我的肩膀,雪莉,你做得对,这种家人,不要也罢,以后我们就是你最亲的人。
姐夫也说道,放心吧,以后要是他们再敢来闹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堂弟也跟着说,三姐,有我呢,我保护你。
看着眼前的一家人,我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动,这辈子,能遇到他们,是我最大的幸运。
本以为,斩断了关系,往后的日子,就能安稳顺遂,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场风波的开端,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半个月后,我结束了春节假期,准备返回市里上班,大伯执意要开车送我去车站,他坐在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脸上满是兴奋与珍惜。
雪莉,这车开着就是舒服,大伯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
我笑着说道,大伯,以后这车就是你的了,你想开多久就开多久,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大伯叹了口气,雪莉,你这孩子,太实诚了,大伯何德何能,能让你这么孝顺。
我说道,大伯,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一辆车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我们聊着天,车子即将驶出村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村口的拐角处冲了出来,横在了我们的车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大伯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堪堪停在了距离黑色轿车几米远的地方,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心头一惊,抬头看向那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王老板。
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神阴鸷地看着我们,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雪莉小姐,好久不见。
我皱起眉头,王老板,你想干什么,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互不相扰了吗。
王老板嗤笑一声,互不相扰?雪莉小姐,你未免太天真了。
二十万,就想打发我,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我冷声说道,你什么意思,欠条已经给你了,钱也已经转了,你还想怎么样。
王老板缓缓说道,雪莉小姐,你以为李宝俊真的只欠了我二十万吗,他在我这里,还欠着一笔赌债,足足五十万。
我猛地一惊,五十万?你胡说,李宝俊明明说,他只欠了你二十万。
王老板冷笑,他骗你的,那二十万,不过是他欠的一部分,他总共欠了我七十万,我看你出手阔绰,才故意只跟你要了二十万,剩下的五十万,我自然要慢慢跟你算。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敲诈,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王老板脸色一沉,不给?雪莉小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知道你现在是大作家,有钱有势,可你别忘了,你的根,还在这个小村子里,你的大伯一家,也都在这里。
你要是不肯给钱,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的大伯一家,不得安宁。
他说着,抬手一挥,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两个壮汉押着一个人走了下来,那个人,竟然是李宝俊。
李宝俊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看到我,立刻哭喊起来,姐,救我,王老板说我还欠他五十万,他要打死我,你救救我啊。
我看着李宝俊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你活该,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王老板上前一步,抓住李宝俊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他嘴角的血更多了,小子,你要是再敢废话,我现在就打死你。
然后,他转头看向我,雪莉小姐,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五十万,送到我手里,否则,不仅李宝俊会死,你的大伯一家,也会跟着遭殃。
我告诉你,我王老三在这一带,可不是吃素的,说到做到。
说完,他带着手下的人,押着李宝俊上了车,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和我满腔的怒火。
大伯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这个混蛋,简直太嚣张了,雪莉,我们报警吧。
我摇了摇头,报警没用的,王老板说了,欠条是合法的,就算报警,也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李宝俊,我们投鼠忌器。
大伯焦急地说道,那怎么办,五十万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去哪里凑这么多钱。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大伯,您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和伯母,还有堂姐堂弟。
我知道,王老板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仅仅是因为李宝俊的赌债,更是因为他看中了我的钱,他知道我现在有能力拿出这笔钱,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敲诈我。
只是我没有想到,李宝俊竟然荒唐到这种地步,欠了七十万的赌债,简直是无可救药。
我让大伯先开车送我去车站,一路上,我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回到市里,我立刻联系了我的律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律师听完,沉吟片刻说道,雪莉小姐,这件事有点棘手,王老板手里有李宝俊的欠条,若是真的走法律程序,我们未必占优势。
而且,他手里还握着李宝俊的人身自由,若是我们贸然报警,恐怕会激怒他,做出伤害李宝俊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
我皱起眉头,难道就任由他敲诈勒索吗。
律师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王老板在镇上经营高利贷多年,肯定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情,我们可以暗中调查他的把柄,抓住他的违法证据,到时候,不仅能摆脱他的敲诈,还能将他绳之以法。
我眼前一亮,好,就这么办,我立刻安排人去调查他。
我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终于查到了王老板的一些违法证据,他不仅经营高利贷,还涉嫌聚众赌博,故意伤害,甚至还与镇上的一起盗窃案有关。
掌握了这些证据,我立刻交给了律师,律师连夜整理好材料,递交到了警局。
警局立刻展开了调查,很快就证实了王老板的违法事实,迅速出动警力,将王老板和他的团伙一网打尽。
李宝俊也被成功解救出来,只是他因为涉嫌赌博,被警方拘留了十五天,罚款五千元。
得知王老板被抓的消息,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场危机,终于算是化解了。
我以为,事情到此,就彻底结束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更大的反转,还在后面。
李宝俊被拘留释放后,竟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找到了我,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赌博,不该欠那么多外债,不该连累你。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你错不错,与我无关,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李宝俊却不肯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姐,我知道你恨我,恨爸妈,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出来后,爸妈也不要我了,他们说我是个败家子,要和我断绝关系。
我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收留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惹事了,我会报答你的。
我冷笑一声,收留你?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吗,你一次次地欺骗我,一次次地连累我,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走吧,我不会再帮你任何事。
李宝俊见我态度坚决,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姐,你真的这么狠心吗,我知道你有钱,你就帮帮我吧,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开,李宝俊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凶狠,你别走,你今天要是不帮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声喝道,你想死,就去死,与我无关。
李宝俊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面目狰狞,雪莉,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王老板被抓,事情就结束了吗。
我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李宝俊缓缓说道,王老板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真正想要对付你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的心头猛地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宝俊凑近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以为,当年爸妈把你抛弃,真的只是因为重男轻女吗,你以为,大伯当年救你,真的只是因为亲情吗。
还有,你当年摔断腿,真的只是意外吗,你写小说爆红,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都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的。
我的脑子轰然一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冰冷,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李宝俊冷笑一声,我是谁,我是你亲弟弟啊,我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当年,爸妈之所以抛弃你,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把你送走,那个人,就是大伯。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大伯不可能这么做,他对我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会害我。
李宝俊嗤笑,好?他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赎罪罢了。
当年,大伯年轻的时候,和人合伙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还欠下了巨额债务,为了还债,他不惜答应了别人的条件,设计把你送走,换取了一笔巨款。
他这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所以才会对你好,想要弥补你。
还有,你当年摔断腿,根本不是意外,是王老板受人指使,故意把你推下楼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欠下大伯的人情,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你写小说爆红,也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个人,就是当年指使大伯送走你的人,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操控着你的人生。
我的身体颤抖不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将我这些年的信念,彻底击碎。
大伯对我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这一定是李宝俊编造的谎言,他一定是恨我,想要挑拨我和大伯的关系。
我冷声说道,你休想挑拨我和大伯的关系,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李宝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信不信由你,你可以回去问问大伯,看看他敢不敢当着你的面,承认这些事情。
还有,我告诉你,那个幕后黑手,很快就会来找你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完,李宝俊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如刀绞。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宝俊的话,心里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我不愿意相信大伯会害我,可李宝俊的话,又字字诛心,让我不得不产生怀疑。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回老家一趟,当面问问大伯,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立刻收拾行李,驱车赶回了老家,大伯家的小院,依旧温馨如故,伯母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我回来,惊喜地说道,雪莉,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伯母,我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大伯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雪莉回来了,快进屋坐,大伯给你削苹果。
看着大伯那熟悉又慈祥的笑容,我的心里一阵刺痛,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伯母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担忧地问道,雪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大伯,大伯,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大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说,什么事,大伯一定告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伯,当年,你是不是为了还债,答应了别人的条件,设计把我送走了。
还有,我当年摔断腿,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我写小说爆红,是不是也有人在背后操控。
我的话音落下,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苹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伯母也愣住了,一脸震惊地看着大伯,老李家的,雪莉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伯沉默不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我,声音沙哑,雪莉,对不起,大伯对不起你。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浑身冰冷,原来,李宝俊说的,都是真的。
大伯真的骗了我,他对我的好,真的只是为了赎罪。
我看着大伯,泪水汹涌而出,大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年。
大伯哽咽着说道,雪莉,当年大伯一时糊涂,欠下了巨额债务,走投无路,才答应了别人的条件,把你送走,换取了一笔巨款,还清了债务。
大伯这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爸妈,更对不起我们李家的列祖列宗。
我对你好,只是想弥补你,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你当年摔断腿,真的是意外,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指使过任何人害你,你写小说爆红,也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别人无关。
李宝俊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他是恨你,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我看着大伯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有怨恨,有失望,还有一丝不忍。
大伯虽然骗了我,可这些年,他对我的好,却是实实在在的,他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给了我从未有过的亲情,若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伯母也哭着说道,雪莉,你大伯他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他为了你,操碎了心,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你就原谅他吧。
我看着眼前的大伯伯母,泪水止不住地流,心里的怨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酸与无奈。
罢了,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大伯对我的好,足以抵消当年的过错。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大伯,大伯,我不怪你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大伯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雪莉,你真的原谅大伯了。
我点了点头,嗯,我原谅你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大伯,伯母永远都是我的伯母,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大伯激动地抱住我,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雪莉,谢谢你,谢谢你能原谅大伯。
伯母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精致的旗袍,气质优雅,眼神深邃,看着我的时候,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缓缓开口,雪莉,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一脸疑惑,你是谁。
女人微微一笑,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是当年指使你大伯送走你的人,也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的人。
我的心头猛地一颤,你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女人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大伯立刻挡在我身前,警惕地看着女人,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伤害雪莉。
女人冷笑一声,我不会伤害她,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伤害她。
我的脑子轰然一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你说什么,我是你的女儿。
女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与愧疚,没错,雪莉,你是我亲生的女儿,当年,我因为一些原因,无法抚养你,才不得不忍痛把你送走,托付给你的亲生父母照顾。
可我没有想到,你的亲生父母竟然如此重男轻女,对你百般虐待,甚至还要把你抛弃,我无奈之下,才找到你大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你救出来,好好照顾你。
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受苦,我心里无比愧疚,我想弥补你,却又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只能默默帮助你。
你当年摔断腿,我得知后,立刻安排人给你支付了手术费,又暗中帮助你写小说爆红,让你过上好日子。
李宝俊欠的赌债,也是我故意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看清你亲生父母和弟弟的真面目,彻底斩断与他们的牵绊。
我的身体颤抖不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这个女人,竟然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我一直以为的亲生父母,竟然只是养父母。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离奇,让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女人看着我,泪水缓缓落下,雪莉,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她,泪水汹涌而出,心里充满了委屈与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你为什么要隐瞒我这么多年。
女人哽咽着说道,当年,我和你父亲感情不和,离婚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独自一人,生下了你,可我当时事业受挫,身无分文,根本没有能力抚养你。
我无奈之下,才找到了你的养父母,把你托付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好好照顾你,可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对待你。
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打拼,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我想接你回去,可我又怕你不肯原谅我,不肯认我。
我只能默默守护着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优秀,我心里既欣慰,又愧疚。
大伯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是一脸震惊,他看着女人,沉声说道,你既然是雪莉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么多苦。
女人叹了口气,我也想早点来找她,可我身不由己,当年,我和你父亲离婚后,他一直不肯放过我,四处追杀我,我只能隐姓埋名,四处躲藏,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敢去找雪莉。
直到最近,我终于摆脱了他的纠缠,才有勇气来找雪莉,想要弥补她这些年所受的苦。
我看着女人,心里的情绪复杂至极,有怨恨,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亲情。
她是我的亲生母亲,赋予了我生命,可她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抛弃了我,让我受尽了委屈与磨难。
可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守护着我,帮助着我,她对我的愧疚,也是实实在在的。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女人看着我,眼神坚定,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已经足够强大,足够独立,你有能力面对这一切,也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
雪莉,妈妈希望你能原谅我,跟我回去,妈妈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弥补你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
我看着女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大伯伯母,心里做出了决定。
我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
女人愣住了,雪莉,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可在我心里,大伯伯母才是我真正的父母,他们给了我温暖,给了我爱,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们,我会留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养老送终。
至于你,我可以原谅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也可以认你这个母亲,但是,我不会跟你回去,我的人生,我要自己做主。
女人看着我,泪水汹涌而出,雪莉,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大伯伯母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雪莉,你做得对,不管什么时候,大伯伯母都会陪着你。
我看着眼前的所有人,泪水再次涌出,心里却充满了温暖与坚定。
我的人生,充满了坎坷与磨难,经历了无数的背叛与欺骗,可我终究还是遇到了真心待我的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终究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也终将随风散去,成为过往云烟。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带着大伯伯母的爱,带着亲生母亲的守护,勇敢地走下去,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我会用自己的努力,回报所有真心待我的人,也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受尽委屈的二丫,只有那个坚强勇敢,乐观向上的李雪莉。
我会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一路前行,披荆斩棘,向阳而生,活出最耀眼的光芒。
那些曾经的黑暗与阴霾,终将被阳光驱散,那些曾经的伤痛与磨难,终将成为我成长的勋章。
我相信,只要心怀善意,勇往直前,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充满希望与温暖,所有的美好,都会如期而至。
大伯的新车,依旧停在院门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不仅承载着大伯半生的念想,更承载着我对未来的期许与憧憬。
我会和大伯伯母,还有堂姐堂弟,一起守护着这个温暖的家,一起迎接未来的每一个日出日落,一起书写属于我们的,幸福美满的人生篇章。
那些曾经的风雨,终究会过去,那些逝去的时光,终究会成为回忆,而我,终将在岁月的长河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芒。
往后余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不负韶华,不负自己,不负所有真心待我的人。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