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快活峪”

在我居住的区域,没有山。

我特别喜欢爬山,虽然称不上“驴友”,每年总是要爬几次山的。

这个春节假期我一直陪父母过完元宵节才回到家里,虽然有日常的锻炼,不曾远足的日子久了,感觉身体好像是蜷缩着的,于是爬山的想法就在心里愈发的蠢蠢欲动。

天暖了,走起!

就这样,两天的时间我在爬山中度过了。

我知道同伴的日常生活节奏。

周末的时候必须到学校接孩子回到楼房的家,平时的时间可以自己在老家的小院来安排,我俩一拍即合,不用远走,就从同伴老家附近的山头爬起吧。

一起吃过早饭,我们出发了。

目的地是姥姥家的山。

一路上说说笑笑,我听同伴讲着她小时候的故事,当然还有那座山里曾经发生的事。

老话说,  “望山跑死马”。

我们明明看着那座山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到不了山的脚下。


从驱车离开城区开始,一路上我们一直沿着盘山路向上行进,过了一座山,又是一座山,拐过一个大大的山弯,眼前是一大片开阔地,开阔地的两边有人工修建的宽水渠,站在宽水渠的边上抬头向上一望,是一根像扁担一样的一座比直的铁路高架桥。

窄窄的铁路桥上居然还跑着拉煤的火车。

生活在城市里,现在很少见到这样的拉着长长的黑黑车厢的火车了,我们驻足仰望着,足足有56节车厢。

同伴说,这里早年曾经是一座穿山而过的客运火车站呢,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曾来这里参与过开凿山洞建隧道的巨大工程当中。

过去开凿山洞全是人工作业,每个环节凭的都是大量的人肩背或者驴驮,至今,沿着隧道出口的平行两处,依然有着当年开凿时曾留下来的毛驴车走过的羊肠小路,从山洞里拉出来的巨量碎山石依然还在,一直从隧道口两边自然垂泄到地面,从下往上看,就像一个长长的山石瀑布一样。


好奇的我们不仅停车驻足,而且寻着地面上窄小的石阶沿阶而上,一直走上了铁轨,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向下看时,真是恐高的很,此时自己离这个遥不可及的铁路架桥是那么的近,仿佛我的脑海里也有了关于这座古老车站的丝丝回忆一样。

这里完整地保留着车站当年的房子和部分设施:票房,侯车室,卫生间,工作人员宿舍、球场,还有一个和巨大的黑洞隧道相通的排风机的遗物,就是巨大的风轮仍在,就在巨风轮前面的工作台遗址上,一小段被盗剪的粗口电缆线截面清晰可见,足以看出这个古老的火车站已经被遗置不用的时间太久了。

我专门查阅了一些资料,在隧道施工过程中,排风机用于排除由于炸药爆炸、内燃机使用以及开挖时地层释放的有害气体,这对于保障隧道施工环境和施工人员健康至关重要。

想当年,这里曾是由大量人工来开凿的,不会有太多先进的施工设备,那么这个巨大的排风机的作用,就是有助于调节隧道内的温度和气流,保持空气新鲜,并减少车辆尾气排放,从而改善隧道内的空气质量吧?

另外在隧道发生火灾时,排风机能迅速排除烟雾和有毒气体,以帮助消防救援人员更有效地进行灭火和救援的吧。


我注意到,票房的外墙上有一个硕大的老旧黑板,从黑板上遗留至今的文字上,可以猜想出这里曾经是一个很热闹繁华的车站。

“居深山心系使命,耐寂寞奉献青春,强信念永葆本色,尽职责书写忠诚”,当时这里的铁路工作人员是以怎样的热情在这里挥酒着青春的汗水啊。

就在参观完毕之际,恐高的我正在担心,怎么样走下这窄窄的石阶回到地面的时候,我们在宿舍的最后排,在一个没有门的“大门”的外面,发现了一条平缓的下山路。


离开铁路吊桥继续前进,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我们终于接近了姥姥家所在地的山坳附近。

我听着同伴一路的回忆,从中得知,姥姥因为生病,先于姥爷走了多年,姥爷和三姨家一起生活在山上,后来三姨夫也走了,后代儿女们都长大了相继离开山里去求学去工作,姥爷人也衰老了,不适合在山上劳作了,姥爷被接回城区颐养天年,直到80多岁去逝。

当说到姥爷的身材的时候,就说到当年发生在这山里的曾经惊天动地的一段历史了。

原来,这里也隐藏着抗日战争期间的惊心动魄呢。



据说,当年侵华日军的铁蹄已经完全踏足了这一大片土地,就在当年的河西村,日本人为了抓壮丁,满山遍野地抓人,为了逃难,人们不得已才来到了这几座山上。

起初山上没有任何适合退避居住之所,为了长期逃避日本人的追逐,一开始的时候,人们就在山上巨大的岩石下面偎身而居,姥爷年轻的时候,本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因为多年的逃难生活,需要长期蜗居在岩棚的下面,后来的身材就变成了人们眼里的“大罗锅”,一直到他去逝。

一路上,我带着深深的思索,听着同伴的讲解,一步一步沿路上山,同伴说,脚下的沥青路面都是后来才铺上的,以前的上山路特别的难走。

看得出来,山上的那些古老的房子都是石头混着的少量泥土,只有一小部分的房子,那是铺路之后用石头和红砖盖起来的,因为山上有的只有石头和树木,而房子上的红砖和黑瓦只能是人运到山上的。可以想象,起初,当年那些逃难的老百姓也只能就地取材了,可能最初那也只是用石头搭了一个又一个只能容身的窝棚吧。

活着,只有先活下来才是王道。

我正这样想着,同伴已经来到了上游,在一个没有任何围栏的小型遗址旁边,正招呼着我,我跑上前几步,赫然立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写着“快活峪惨案”的红字石碑。


“快活峪惨案”又是一个怎样的抗日故事呢?

这里一定是中国人民遭受日军残害的铁证之地,我这样想着。

查了历史资料得知,这里正是日军在滦平县“集家并村”制造“无人区”罪行的缩影,也是日军对八路军前期暴动的报复行动。

因为快活峪一带常有八路军活动,1941年10月底,日本关东军独立大队、日军华北派遣军联合对丰滦密长城沿线抗日根据地进行持续78天的大“扫荡”, 在这里,“无住禁作”与“集家并村”同时实行,并提出先搬迁,后修“圈”。

营盘乡只在营盘修一个“部落”,让全乡许多村的群众在那里集中。

快活峪距离营盘25里,村民们不愿弃家舍业住进“人圈”,便投奔古北口、河西和田庄的亲戚家去住,有的就在砬棚岩洞、山洞里住。群众对此不予理睬,仍坚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敌人明令公布:快活峪不准再有人家,不准种庄稼、不准打柴、不准放牧,凡敢有出入“无住禁作”地带者,格杀勿论。

1941年9月5日,由日军、伪警察、讨伐队组成的近200人闯进快活峪,从沟里到沟外将全村280多间房子全部烧毁,抢走了全部牲畜,把整个快活峪洗劫一空。

在“扫荡”中,住在马架子一个岩棚里的农民陈老太太,被日军搜山发现活活打死在山上。贫苦农民张家书住在快活峪一个岩棚里,他的9岁女儿张小冬正在山上拾柴,被日军发现,当靶子打死在阳坡。农民孙怀清到自己的地里掰玉米,被敌人打死在马架子上窝铺。

10月下旬,地里的庄稼成熟了,搬到古北口、河西等地和附近山上住岩棚的群众,回来收打庄稼。

敌人得知消息,于10月24日凌晨分兵两路包围了快活峪沟。日伪军把卢文清、卢文亮、尚文德、尚文福、郭老耗子(乳名,14岁)等18名群众赶到马架子小庙前的土坎子上,强迫他们列队跪在一起。

日军首领小金井英一手持洋刀,逼问群众:“集家好不好 ? 八路军在哪里 ? 谁是村干部 ?“

这些手无寸铁的群众,面对敌人的屠刀,坚强不屈,都说不知道。

即将晌午了,天下起蒙蒙细雨,日军用刺刀逼着群众往坎子下的大坑里跳,跳一个开枪打一个。群众不往下跳,日军就用刺刀往下捅。

他们惟恐跳下的群众不死,又往人堆里扔了两颗手榴弹,身受重伤的尚文德,从血泊中挣扎起来大骂道:“今天老子和你们拼了!”边骂边冲向敌人,撞得鬼子一溜趔趄,日军的枪声又响了,他倒在难友卢文亮的身上。

日军又对倒下的人一一“过筛子”,刺刀穿透尚文德的胸膛后又扎进卢文亮的后背。

日寇走后,躲在山里的乡亲们才回来掩埋亲人尸体,卢文亮、卢文清、高生印、尚文福和张荣等5人没有死,被乡亲们救起,抬到关里亲友家养伤。

被日军围杀的18名群众中,除死里逃生5人外,其余13人都惨死在日本侵略者的屠刀之下。惨案发生后,快活峪群众的日子更难过了。

贫农尚文才一家7口人,两个伯父被日本侵略者杀死,父亲尚福瑞饿死,母亲带着姐姐和8岁的弟弟讨饭,姐姐还被古北口特务吴仲三霸占为妾,小弟弟到山上找酸枣吃,饿死在山上。

农民赵荣的妻子怀孕,因无家可归,到处讨饭,在去于营子讨饭回来的路上,把孩子生在牡丹春沟的一个破窝棚里,直到第二年2月才被人们找到,但这个可怜的母亲和怀中的婴儿早已死去了。   

日寇在快活峪凶残地屠杀无辜村民31人,激起了民众的抗日怒火。幸存下来的卢文亮带着日本侵略者留在他背上的伤疤,带头参加了抗日队伍——白河游击队。

这就是快活峪惨案。

这里是又一处活生生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啊。


没有过不去的冬天,没有迎不来的春天。

经过多年的抗日战争,中国人民终于迎来了抗战的全面胜利,如今的快活峪虽然已经少有人居住了,但这份得来不易的宁静与安祥,依然是这里的人们欣喜和骄傲的。

祭拜了“快活峪”的英烈们,我和同伴也带着这份坚毅和欣慰,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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