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 点 15 分,我开始了今晚第三趟巡楼。
走廊的日光灯每隔三秒就闪一下,明暗晃悠间,刚好能看清脚下的路。我守这座写字楼三年了,哪扇门在哪个位置、每个消防栓的编号,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干保安这行,巡楼从来不是为了揪出点啥,就是走个流程,证明楼里一切正常。
今晚也不例外。
走到三楼尽头,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楼梯间的风一下灌进来,带着地下室那股子霉味。我赶紧关上门,摸出钥匙反锁了两道,确认锁芯卡得死死的,才转身离开。
钥匙串在手里晃了晃,叮铃响了一声。
我走出消防通道,回保安室盯着监控屏幕。凌晨2 点 47 分,按规矩,得再回看一遍刚巡过的区域。
然后我看见了。
三楼走廊的监控画面里,站着个穿深蓝色保安制服的身影,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我盯着屏幕,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那件制服、那个身形、那个站着的姿势—— 分明就是我。
画面里,那个“我” 突然动了。他抬了抬右手,转过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走了过去。
不可能。我明明就在保安室,那扇门也是我亲手锁的,监控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就是凌晨2 点 48 分。
我猛地站起来,腿肚子都有点发软。赶紧打开手机录像,对准了屏幕。
凌晨3 点 15 分,我爬楼梯上了三楼。消防通道的门果然锁得严严实实,钥匙还在我口袋里揣着。我摸了摸冰凉的锁芯,又贴着门听了好几秒,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回了保安室,我翻来覆去回放那段监控。凌晨2 点 48 分,“我” 消失在电梯口;凌晨 3 点 15 分,三楼走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根本说不通。如果那时候“我” 在三楼走廊,那我锁死的门是怎么回事?要是门真从里面开了,又是谁开的?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凌晨3 点 20 分,我咬咬牙做了个决定。第二天凌晨 2 点 15 分之前,我提前躲去三楼。
第二天凌晨1 点 50 分,我藏在了三楼尽头的杂物间里。
凌晨2 点 15 分,我听见了脚步声。
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步子踩得稳稳的,步幅跟我一模一样。他在消防通道门前站定,掏出钥匙锁了两道,转身就走,全程三十二秒,跟我昨晚的动作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他用左手开门,右手锁门。而我是右手开门,左手锁门。我的伤疤在右手腕内侧,他的伤疤在左手腕外侧。完全是镜像的。他在模仿我所有的习惯,只是方向全反了。
我猛地冲出去拦住他:“你到底是谁?”
他转过身,跟我对视。那张脸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可他根本不是我。他的眼神特别怪,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在打量个物件,不是在看一个活人。
“你以为自己很特别吗?” 他说。
然后他就消失了。不是跑了,是凭空没了,像电视突然断了信号,人一下就没影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风不知道从哪吹过来,凉得刺骨。
第三天,我辞职了。
老板签字的时候问我:“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等待,像早就料到我会来。
“每个发现真相的人,都会来找我。” 他说。
我当场愣住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近得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你以为你是原创的吗?”
他笑了,那笑容,跟监控里那个“我” 的笑容,分毫不差。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凌晨2 点 15 分,我还是会出现在三楼走廊。我会继续巡楼,继续锁门,继续成为下一个 “原型”。而我,会变成下一个 “他们”。
监控屏幕闪着雪花,凌晨2 点 14 分。
还有一分钟。
我站在保安室里,第一次不知道该做什么。
也许,我从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