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人间词话补录
二 开词家未有之境
樊抗夫谓余词如《浣溪沙》之“天末同云”, 《蝶恋花》之“昨夜梦中”、“百尺高楼”、“春到临春”等阕，凿空而道，开词家未有之境。余自谓才不若古人，但于力争第一义处，古人亦不如我用意耳。
译文
樊抗夫说我的词，诸如《浣溪沙》（“天末同云”）和《蝶恋花》中的“昨夜梦中”“百尺高楼”“春到临春”各首，开天辟地，创造了前代词家所未曾创造的境界。我自以为才华不如古人，但是在努力实现“第一义”这一点上，古人也有不像我那么用心的。
笔记
王国维先生在这里，说：有人说我的词，诸如《浣溪沙》（“天末同云”）和《蝶恋花》中的“昨夜梦中”“百尺高楼”“春到临春”各首，开天辟地，创造了前代词家所未曾创造的境界。我自以为才华不如古人，但是在努力实现“第一义”这一点上，古人也有不像我那么用心的。
《浣溪沙》云：“天末同云黯四垂。失行孤雁逆风飞。江湖寥落尔安归。陌上金丸看落羽，闺中素手试调醯。今宵欢宴胜平时。”
《蝶恋花》云：“昨夜梦中多少恨。细马香车，两两行相近。对面似怜人瘦损。众中不惜搴帷问。陌上轻雷听隐辚。梦里难从，觉后那堪讯。蜡泪窗前堆一寸。人间只有相思分。”
《蝶恋花》:“百尺朱楼临大道。楼外轻雷，不问昏和晓。独倚阑干人窈窕。闲中数尽行人小。一霎车尘生树杪。陌上楼头，都向尘中老。薄晚西风吹雨到。明朝又是伤流潦。”
《蝶恋花》：“春到临春花正妩，迟日阑干，蜂蝶飞无数。谁遣一春抛却去，马蹄日日章台路。几度寻春春不遇，不见春来，那识春归处。斜日晚风杨柳渚，马头何处无飞絮。”
附注
（1）樊抗夫：樊炳清，字抗夫，王国维就读于东文学社时同学。论者或以为，樊炳清与樊志厚即为一人。
（2）《浣溪沙》之“天末同云”：见附录二三则附注。
（3）《蝶恋花》诸词，附录二二则附注曾引录二首，另有一首云：“春到临春花正妩。迟日阑干，蜂蝶飞无数。谁遣一春抛却去。马蹄日日章台路。几度寻春春不遇。不见春来，那识春归处。斜日晚风杨柳渚。马头何处无飞絮。”（据《苕华词》）
（4）第一义：佛教用语，借指艺术上最高追求。《沧浪诗话·诗辨》云：“禅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学者须从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义。”郭绍虞注云：“《传灯录》卷九：‘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不可将心更求于心，历千万劫终无得日，不如当下无心，便是本法。……故佛言，我于阿耨菩提实无所得，恐人不信，故引五眼所见，五语所言，真实不虚，是第一义谛。'”（据《沧浪诗话校释》第1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