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叽里咕噜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

台下的人们早已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始对接下来的仪式摩拳擦掌。有小道消息称,今天政府将颁布一项极为重要的法律条文,而其将从根本上解决社会性问题。

在闪光灯的映照下,穿着红色西装的政客缓步走上台,在习惯性客套后,他终于是开口提及正事。“呃,我宣布,嫖娼正式合法化…”

“砰。”毫无征兆地,清脆的枪声掩盖住所有人那一秒的心跳,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政客僵硬的躯体撞倒了麦克风,跌倒在台下人的怀里。一个戴玩偶熊头套的人正抬举着左臂,枪口微微冒着白烟。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头套说话时不小心踩到了什么,麦克风传来的刺耳噪声使他失去了适才语气的温和性。“该死!该死!”它用力踩着连接线,直到噪声消失。“不好意思…我刚才说到哪了?喔对了,我宣布,刚才那个人说的不算数。也就是说,嫖娼合法化取消!”漫长的寂静后,一个人的率先辱骂犹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枚石子,即刻便泛起涟漪。“为什么?凭什么取消?”玩偶熊收起手枪,轻轻揩掉衣服上的血迹。“我不喜欢,够吗?”“混蛋!我们要杀了你!”大家的情绪都已经酝酿成熟,可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和它起冲突。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人刚刚杀了一个政客吧?再说了,杀人是合法的啊!你们难道忘了去年公开的‘杀人合法’公告吗?”一个老者大声说着。“我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对了,可不可以先让我跑个几米远再来追我呢?这样好像比较有意思。”突然,有人大叫一声:“你不是神明大人吗?我在这里!神明大人!”就在他们愣神之际,玩偶熊已经跑出几米开外,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它手里正拿着一个按钮。

“去死吧!”耀眼的火光瞬间淹没了人群,里面传来阵阵惨叫,橘黄的火焰疯狂舔舐着生命,把所有人剩余的价值都啃食殆尽。”简直是艺术呢。戏剧性的收场应该配上幽默的笑话!”玩偶熊点燃香烟,“你们像我妈妈做的烤火鸡一样黢黑…没有人笑吗?”

                                                      二

今天早晨,我从床上醒来,身旁的妻子正如小猫般侧卧在我身旁。楼下依旧喧闹,但身为城市人的我早已习惯了。

随着大门被一脚踹开,隔壁的邻居端着手枪冲进来,对着我的妻子连开三枪。“嘿!你有什么毛病?”“你们昨天晚上太吵了!还有,嫖娼合法化已经被那个人取消了不是吗?小心我举报你!”他怒吼着冲出门去,又重重地关上自己的房门。

“哎...”这是第几个人了?“我的爱还没有完全分给你结果你就死了,真可惜...”尽管我对每一个跟我上床的女人都说过,“我把你当我的妻子看待。”但都只是说说罢了。我的爱当然不会着重放在某个人身上,毕竟我的爱是博大的!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接受我的爱呢!我捏着鼻子踮脚穿过走廊,待会得叫人来清扫一下房间,这气味着实让人恶心。

我是酒吧的老板,酒吧龟缩在南路街旁的小巷子里,黑暗又猥琐。政府从来没有想过要扶持我们,由政府支持发展的灰色产业已经遍地开花,我在这种浪潮下完全分不到一杯羹。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你就学不会耐心等待一下吗?”贝娜拿着撬棍正恶狠狠地敲碎门上的最后一块玻璃。“那你下次就不要安玻璃了,开门都麻烦得要死。”“我还不是为了美观?”她突然转头并用撬棍抵住我的下巴,“你的思想很危险。我总觉得你最近的举止都在向那帮人靠近...模仿教会的行为是违法的事情。”“我虽然喜欢你,但不代表我会像你那胯下那些婊子一样包庇你,我不想被政府立个什么罪名,到时候可不好脱身。”她突然变得激动,“这座城市,会变得更好...”

我心里闪过一丝厌恶的情感,对贝娜,对这个社会。当然,我一直很擅长在人群中伪装自己,没有人能够看穿我在想什么。但是有这种想法是绝对危险的,我立马在心里向政府宣誓。我忠于政府的管理,绝无二心。

店面开门后来了一个戴玩偶熊头套的人要了一杯鸡尾酒,我打开电视,那些聒噪的主持人仍喋喋不休着,屏幕中央挂着一张被放大后的照片,里面的人戴着玩偶熊头套,报道称昨日枪杀政客的人就是目前在逃的通缉犯,别称叫“神明大人”。现在该政客的职位由他生前养育的吉娃娃取代,权力即日恢复。

突然,头套尖叫着说,“快看那是我啊!我就是那个神明大人啊!”它手舞足蹈的,店里的人都会心一笑,这个天天来店里喝酒的人又在说胡话了。

说起来那个人在十年前的“毒品合法化”法案发布会上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当时我在现场,情形仍历历在目。

十年前,玩偶熊在该条文被正式纳入宝典后才姗姗来迟。“哈!你来晚了!毒品已经合法化了!”台下的人狂笑成一片,为它的失误而感到庆幸。“哎呀,确实失算了呢。”玩偶熊从背后掏出黑色的霰弹枪,枪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惊叹的暴力性。“但谁说我只是为这个事来的?”面罩里发出爽朗的笑声,“快跑吧。我要开始了。”

我突然感到不妙,刚想逃跑,但看到周围的人无动于衷后,我也不敢乱动了。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永远合群。所以人群傻笑着盯着面前的死神,麻木了、又冷淡。它真的下手了,血花在每个人的脑袋上炸开,黏糊糊的脑组织碎了一地。“哎,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玩偶熊走到我的面前,“你害怕吗?”我点头,它抓住我的头,两只卡通眼睛盯着我。“你还有救。走吧。”我边跑边回头,它抬起枪向我招手,那头套下的脸似乎在微笑。突然,背后响起枪声,“哎呀,打歪了。”

                                                       三

“向神明大人献上我们最忠诚的祝福。我们相信,您将为世界带来光明,驱散黑暗,迎来我们的翻身之日。”

我被父母按着头,向墙壁上挂着的画磕了三个响头,紧接着,在头戴面罩的一群人的指示下,父母和我庄严地向画竖起中指。“神明大人万岁。”

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为父母戴上面罩,父亲竟然掩面哭泣起来,一旁的母亲拍着他的背,嘴里嘀咕着什么。仪式结束后,麻脸跑过来问我,“你怎么没有被授予面罩呢?”“谁知道。反正我也不想戴那种东西,又黑又丑。”“嘿!小点声,别被他们听见了。”麻脸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看起来严肃的人,“你会被惩罚的。”“切,这里的一切都太蠢了,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去地面上我就信仰这个人。”麻脸苦笑,不了了之。

画中的人头戴玩偶熊头套,看不清头套里的表情,那份神秘感竟然可以使一些教徒激动到失禁。可我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人的眼睛不会骗人,有些人在提及那个人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敬仰,只有无尽的恐惧。那种感觉更像是在看一个杀人犯杀人,而自己也要学他一样。

“我们虽然身为神教信徒,信奉文明与和平,本质上和外面那些人完全不同,那为什么还要以那种人为目标呢?它明明在杀人啊?”“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听不懂呢?神明大人不是从来没有做过与和平有关的事情吗?这与我们的观念相冲突啊!”麻脸一摊手,“我不清楚。这种事情留给大人们去想就行,不闻不问,听话照做就是我们要做的。”

这时,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在大门的呻吟下,阳光如无数根钢针扎在每个人脸上。“就是这里吧。你们看着办。”头戴玩偶熊头套的人指着我们,随即转身离去。政府带领的人堵在出口,沉默持续到第一个人从地底走出并脱下面罩结束。”政府万岁!”越来越多的信徒脱下面罩,走向出口,高声呐喊政府万岁。我拽住麻脸的手,却看到他苦笑着转过头来,“人总是要活命不是吗。信仰哪里有生命重要呢?”

我感觉呼吸困难,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我,我眼中的世界如万花筒般绚烂,天旋地转,我死在众人的目光里。

                                                     四

“可不可以放过我了呢?”男人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好吧,反正我也累了,你再跳一支舞我就让你走。”“啊?”我将枪口对准他的脑门,拉开枪栓。“我跳!我跳!”

男人扭动着身体,看起来笨拙又搞笑。“喂,你不要一边笑一边哭好吗!这样真是很诡异的。走吧走吧。”男人喜极而泣,拽起衣服便拼命朝巷子口跑去。

他离开以后,巷子又变得冷清。午后的阳光很柔和,像母亲体内的羊水,有使人疯狂的温暖。我从一开始就拥有记忆和认知能力,在感知到来自外界的刺激后,我不管母亲的死活,硬生生地从那里钻了出来。所以我从来不会忘记一件事,即便是刻意去忘,也始终摆脱不掉。她的死亡是我造成的,可是呢,谁又会把罪过安在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婴儿身上呢?

母亲的死并没有影响我的成长,我没有背负罪恶,因此一身轻松。我走过无数个人生节点,自认为已经足够成熟。钱,地位,力量!女人!我痴迷其中,无法自拔。世上有太多诱惑,我想一一探索。可我越挖掘就越空虚,在绕了一圈后又走回原点,以为获得一切却两手空空。贴得越近,离其越远,世间万物如此相像,反复折叠,颠倒重合。

我向下坠落,没人救我,我于是想起母亲的死,她临终时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情呢?兜转着毫无头绪,疼痛之余诞下恶魔,世界天旋地转,没人伸出援手,流光在她脸上转瞬即逝,所有的事物变成集合体,呈立体状向她袭来。耳边响起嬉笑声,她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群居的人日复一日地蜷缩在最舒服的角落,在平凡的日子里通过政府颁布的法案滋润早已干涸的心,从中寻求快感,自甘堕落,我也是如此。也许人们需要一点刺激,才能激发出生命的激情,对世界建构全新的视角。

我离开小巷,走向街头。所有经过我身旁的人都会给予奇怪的目光,却没有人认出我是谁。现在的人蠢出了新高度,只要我不杀戮,就算我宣告自己就是那个神明大人也没人相信,杀戮早已变成人们认出我的导索。

“呼...”尼古丁顺着器气管通入肺中,大脑开始变得朦胧。我抽烟,我跟其他女人上床,我随意屠杀,我尝试自杀,我挑战政府底线,我杀不死自己,强烈的生存本能驱使我活下去,可我渐渐无法弄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目的是什么。我唯一知道,现在世界烂透了,我也快了,但在完全丢失价值前,我还想遵从一下自己的本心。我做了一辈子的奴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我不想思考!我就是想出风头!我累了!我没有目标,只想满足每天的性欲!思考什么的麻烦死了!所以呢,杀戮只是我希望如此、掺杂了大量私欲和一点正义感的行为,就是这样。

十八岁那天,我戴上玩偶熊头套,腰间挎着那把手枪,开启了全新时代。即使双手沾满鲜血,只要我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我就不会后悔。我这种人...下地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天堂当然也容不下我,那么就让我永远活着好了。怎么样,神明大人?我跟你做个交易吧。用我手上的鲜血换来你对我的庇佑。

神明大人在黑暗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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