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贺怀瑾思瑶
简介:脱离系统五年后,我又被拐了回去。
我的第一个孩子红着眼看我。
「我赢了十枚金牌才把你换回来。」
「妈妈,我终于可以弥补缺失的母爱了。」
我却想起当初,他对着路边的孤儿说,「真羡慕你没有妈妈。」
缓缓开口,「弥补不了哦。」
「我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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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脱离系统的第五年。
我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这里。
还没弄清缘由,便有道身影重重扑进了我怀里,「妈妈……」
他哽咽着,「你终于回来了。」
妈妈?
怀里的男孩已过我肩膀的位置,正小声抽泣着。
似乎是怕我会再次消失,手指都紧紧扯着我衣角。
我神色复杂地推开他。
贺怀瑾擦掉了眼泪,仰着脸,邀功般地告诉我——
「我可是赢了十枚金牌才把你换回来的。」
「妈妈,我终于可以把缺失的母爱弥补回来了。」
2
当年,我在人生最美满时穿来这个世界,系统要求我三年为期,攻略贺彦。
后来贺彦娶了我,却并不爱我。
结婚那晚,他喝醉了酒,给远在大洋彼岸的裴淑打了通电话,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离婚。」
可惜对方拒绝了他。
婚后第二年,我生下贺怀瑾。
系统询问我:「任务已完成,宿主是否选择现在回到原世界?」
那时我初为人母,怀揣满腔柔软的爱意,选择了我的孩子。
可是。
我放弃所有辛苦养大的孩子,长大后喜欢家里所有人——
富豪爷爷,作家奶奶,总裁父亲。
除了我。
他和小朋友提起我说,「我妈就是免费的保姆。」
「她什么都不懂,只会围着家里打转,蠢死了。」
路边遇见捧着碗讨生活的孤儿。
贺怀瑾蹲下身往他碗里扔了几张百元钞,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小声说道:
「真羡慕你,没有妈妈管着你。」
——只因为我当天没有让生了蛀牙的他吃糖果。
长大些的贺怀瑾继承了他爸爸的智商,自幼聪慧异常。
大班时,他失误考了第二名。
回家后用水果刀重重划伤了手臂,我心疼地替他止血上药时,他用尽力气推开了我。
「你别碰我!都怪你,我才会只考了第二名!」
「我要流掉身体里你那部分令人讨厌的基因。」
「为什么当初嫁给爸爸的不是裴淑阿姨?我才不想要你这样蠢的妈妈。」
那一刻。
我只觉着心寒。
当晚,我告诉系统,「让我回去吧。」
我什么都不要了。
3
思绪被拉回现实,贺怀瑾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他指向保镖拿着的厚厚一沓奖状,语气带了点倨傲,
「妈妈,你看,那些都是我得的奖状。」
「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我表情淡漠地望着他,「没有。」
终究还是小孩子,喜悦瞬间爬上眉梢。
然后,便听见了我后半句话——
「因为,我离开那天起,便没再对你有过任何期望。」
「还有。」
我盯着那张与贺彦几分相像的脸,「我不会留下来,更不会给你弥补母爱。」
「我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
回到原世界后,我结了婚。
有了疼我的老公,和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贺怀瑾脸上的傲气瞬间散去,他白着一张小脸,「怎么可能!」
「我……我不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吗?」
他眼里噙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那么爱爸爸,那么爱我,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妈妈?」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
语气神态都像极了那个男人。
望着面前曾经要了我半条命的孩子。
我平静地推开他的手,看向一旁贺家的保镖,
「这是谁家的孩子?再闹我要报警了。」
贺怀瑾那张脸瞬间惨白。
4
最后。
贺怀瑾还是指挥着保镖,将我强行带去了车里。
路上。
他紧紧挨着我坐,「妈妈,你去看看爸爸吧。」
「他很想你。」
「他最近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他顿了顿,又仰着一张小脸看我,
「反正你也回不去了……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三口,对不对?」
我静静看着窗外,不想回答他。
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吹来,卷起的发丝模糊了视线。
贺怀瑾讨好地替我拨开头发,语气有点委屈,「妈妈,其实我很想你。」
「我再也不嫌你笨了,我也不要别人给我当妈妈……」
「你回来吧……」
话没说完,车已停下。
车窗外,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牌匾格外显眼。
贺怀瑾哽咽地拉着我的手。
「你去看看爸爸吧。」
「医生说……说他活不久了。」
5
我被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夹着带进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
我闻到了很淡的消毒水味道,夹杂着贺彦最喜欢的仓兰香。
套房式的高级病房,进门左拐,我看见了贺彦。
他换下了昔日笔挺的西装,穿着病号服靠坐在床头,身形瘦削,原本锋利的轮廓在时间的消磨下显得温缓了许多。
他静静看着窗外,神色颓然。
「爸,」贺怀瑾挤过来,「你看看谁来了?」
贺彦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哑声道。
「裴淑,别再过来了。」
「我谁都不想见。」
他声音沙哑,与记忆中清冷倨傲的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爸!」
贺怀瑾急了,拽着我走进病房,「不是裴淑阿姨,是我妈……」
话没说完。
贺彦蓦地转过头来。
纵隔五年的时光,他死死望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却不管不顾地扯下手背的点滴,踉跄跑了过来。
连拖鞋都忘了穿。
「思瑶。」
他握住我的手,冰凉干燥,「真的是你。」
「你真的回来了……」
恍惚间。
我又想起了五年前的贺彦。
在我询问他昨晚为什么会在裴淑家里时,他目光倨傲,「谈合作。」
「你吃我的喝我的,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慕思瑶,别忘了你的身份。」
「只要我一句话,贺的位置随时可以换人。」
……
回过神。
我重重推开他的手。
语气淡漠,「贺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是你儿子私自用系统奖励换我回来的。」
无视一旁贺怀瑾惨白的脸色,我继续说道。
「我不会留下。」
「我的丈夫和女儿还在等着我。」
6
那对父子的脸色,瞬间苍白。
贺彦的身形晃了晃,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结婚了?」
「是。」
我平静阐述,「我结婚了,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贺彦颤抖着,几度开口,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倒是贺怀瑾忍着眼泪,倔强地仰着脸看我。
「没关系的,反正妈妈现在回不去了……」
「你还是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妈妈。」
他攥紧了拳,轻声问我。
「我不怪你当初抛下我们,妈妈,你留下来,我们给爸爸治好病,还是一家三口,好不好?」
见我没说话,他当我有所松动,小心翼翼过来拉我的手。
「我是儿子,可你在那边的世界生的是女儿。」
「我才是妈妈唯一的香火,对不对?」
我推开他的手。
厌恶地望着这个曾经骨开十指生下的孩子。
「不对。」
「她和你不一样。」
我推开他时没有注意力道,贺怀瑾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他将唇咬得几乎没了血色,小声问我。
「哪里不一样?」
「她是我和她爸爸相爱时生下的孩子,是我们的宝贝。」
贺怀瑾垂着眼,睫毛颤了又颤。
「那我呢?」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你?你不是我的孩子。」
贺怀瑾再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7
其实,贺怀瑾曾是我捧在手里长大的。
他是我第一个孩子。
承载了我无数的期待与关爱。
小时候,哪怕他手上蹭破了皮,我都心疼得不行。
他随口提的每一句小愿望,我都会牢牢记住。
我不断地学着如何做一个好母亲。
却成了他懂事起最讨厌的人。
他是贺家的长孙,自小金尊玉贵,自懂事起便被贺家灌输各种上流社会的门第观念。
所以。
他事事向贺彦看齐,潜移默化中将贺彦对我的态度学去了七分——
嫌我不够聪明,讥讽为了他放弃工作的我,也厌恶我平时管着他。
贺怀瑾上幼儿园时,有次母亲节活动,老师让他在女王,公主,保姆几个词语中选一个词来形容妈妈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保姆。
「而且,我妈妈是免费的保姆。」
而他七岁那年的生日愿望。
是希望自己没有妈妈。
听到这个愿望时,我哭了很久。
后来。
我选择了成全他。
8
我开始想办法寻找回家的方法。
林默和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
终于。
无数次尝试后,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声。
「宿主……」它迟疑着问我,「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简单解释了一番。
它沉默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
「活该他没妈!」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别扭。
「稍等,我去申请重新绑定任务,如果任务成功,我会申请让你回到原世界,且不再受这边影响。」
「等等!」
我迟疑了下,「这次……不会又让我攻略谁吧?」
「宿主请放心。」
系统的语气里带了些得意,「我现在已经升级成为大女主系统了。」
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夜过去,系统兴奋地告知我这次的任务——
取得全国性珠宝设计大赛的一等奖。
……好一个大女主系统。
但我为了回家,还是同意了。
9
我在咖啡馆里埋头画草图时,对面坐下一人。
贺彦新剪了头发,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装。
衣服是当年我买给他的。
却一直被扔进衣帽间里吃灰,今天第一次见他穿,只是贺彦瘦了太多,衣服松垮地罩在他身上。
不算丑。
只是已完全撑不起来。
贺彦朝我笑笑,「有空吗?」
「没有。」
无视掉我的差语气,贺彦径自推来几张纸。
最上方的是一张病例单。
男,贺彦,肺癌晚期。
他抿唇,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哑,「当初……放你离开,我和小瑾都很后悔。」
「我们……都很想你。」
他自嘲般笑笑,「尤其是最初的一个月,日子一团糟,雇了三位保姆,家里却还是回不到过去的井井有条。」
「小瑾讨厌陌生人碰他的东西,收纳团队将房间全部整理了一遍,我却连一条领带都找不到。」
「过去胃口被你养的……」
「够了。」
我打断了贺彦源源不断的回忆,「贺先生,我没空听你讲故事,也对你的病情不感兴趣。」
阳光穿透玻璃窗,衬得贺彦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抱歉……」
他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想说——」
「思瑶,你……能回来吗?」
「你走之后,我和小瑾都很想你。小瑾还小,他很渴望母爱,我……」
他顿了顿,有些哽咽,「你走后,我才发觉自己早已爱上了你。我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没有你的生活。这几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总是整夜的失眠,情绪难以疏解时,就只能用烟酒来缓解。」
贺彦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哽咽着,轻声问我。
「我活不久了,你回来陪陪小瑾,陪陪我,好吗?」
说着,他连忙将另外几张纸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遗嘱,在我死后,所有财产都会留给你……」
我在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他。
「贺先生,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的,你账户里那一连串的零对我而言不过是几个数字。」
贺彦紧紧盯着我的表情反应。
他眼里掠过一抹失望。
「所以……你还打算再一次抛下儿子吗?」
「你知道他这几年为了见到你,有多努力吗?」
我忍不住笑了。
「努力做什么?努力把好不容易回到原本世界的我拐回来,去弥补他曾经嫌弃的母爱吗?」
「贺怀瑾真的很像你,父子俩一样的自私。」
10
贺彦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
阳光笼着他瘦削的身形,门前的榕树刚巧为他前路遮下一片阴影。
背影落寞。
我隔着玻璃窗看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贺彦时。
那时裴淑刚与他分手。
暴雨夜,他遣退了司机和保镖,蹲在路边为一窝小流浪猫撑伞。
挺傻的行为。
但他屈膝蹲着,撑了把巨大的黑伞,偏又将背脊挺的笔直,有种骄傲又落寞的反差感。
雨幕被伞面挡下,顺着边沿滴落,模糊了贺彦好看的轮廓。
他轻轻顺着小猫的毛,「你们也被人抛弃了?」
他用衣摆将小猫兜起,准备上车时,转身见了我。
于是,他将那把劳斯莱斯的黑伞扔给了我。
「别感冒了。」
那会,我就在想。
这个攻略对象,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后来,我努力地闯进贺彦的生活,拼尽全力想要安抚那颗被裴淑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而贺彦也的确娶了我。
结婚那晚,在贺彦喝醉了亲我时,我轻轻扯着他的衣角。
「贺彦……我是谁?」
他笑着解开婚纱身后的系绳,低头吻我,「思瑶。」
「慕思瑶。」
那晚摇摆的月色,像极了今天穿透树叶间隙的斑驳阳光。
可是,夜里我醒来不见贺彦。
起床去找他,却见他在花园里抽着烟,对着手机另一边的人,轻声哀求。
「裴淑,我还是放不下。」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离婚,好不好?」
我不知道裴淑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我知道,她拒绝了他。
那天,贺彦在院里看了一夜的月亮,我在房间里失眠了一夜。
我不再对这段婚姻抱有幻想。
我只想完成系统任务,然后回家。
可是,不论我怎样对贺彦好,都无法打动他,攻略也始终未显示成功。
直到后来,贺怀瑾出生那天,系统才通知我任务已完成。
我可以回家了。
可是,看着怀中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我知道不该被牵绊住,但连眼睛都未睁开的他却奇迹般握住我手的那一刻。
我还是心软了。
为了我的孩子,我选择了留下。
可我从未想过。
胯下生出的血肉,有一天会成为刺向我的尖刀。
11
我在院里做吊坠的设计方案时,瞥见门外站了个男孩。
贺怀瑾也不进来,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门外看我,眼神有点怯,更多的是刻意的讨好。
见我抬头,他小心翼翼从栏杆缝隙里递来一个保温桶,「妈妈,我给你煮的鸡汤,你尝尝吧……」
他用力探着手臂,手腕处贴了两个彩色的创可贴。
见我看过去,他把手往回缩了缩,「没事……就是煮鸡汤时烫到了。」
他仰着脸看我,「一点小伤,只要鸡汤妈妈喜欢喝就值了。」
见我没说话,他又抽回手来,拧开了保温桶。
鸡汤的香气顺着风飘来。
我继续画图,头也不抬道,「煮个泡面也能烫到?」
贺怀瑾的笑僵在脸上。
到底是小孩子,再怎么比同龄人早熟,被当面拆穿也有些绷不住,他咬咬唇,语气委屈,「我不会煮鸡汤……」
「但我也不想让保姆去煮,就算是方便面调料包,也是我亲手煮的。」
他似乎越说越委屈。
「你都不关心我手臂的烫伤吗?」
「我以为……你回来以后会发现自己对我的亏欠,会加倍弥补我的,可你呢?你一直无视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我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了……」
贺怀瑾红着眼,看得出在竭力克制,可肩膀还是轻轻颤着,
「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凭什么不认我?」
说着,他用力拉开铁门,闯进了院子里。
扯起我的绘画本一张张翻着,「你每天不是画那些设计图就是在本子上画那个小女孩,还有——」
他抄起桌上的手机,按亮,一脸嫉妒地盯着屏幕,
「就连屏保都是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爸爸?」
「你知道爸爸每天治病有多痛苦吗?」
我安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
「你爸生病是我造成的吗?五年前,我和贺彦签了离婚协议,也放弃了你的抚养权。」
「那时,你为了讨好裴淑做你的新妈妈,还写了一份断绝关系的书信给我。」
听我提起往事,贺怀瑾脸色涨得通红,他梗着脖子反驳,
「那……那是当时年纪小,胡乱写的,没有法律效应的。」
我将那页被他扯皱的画纸缓缓抚平,平静地告诉他,
「但是,在我这里,那份协议生效了。」
「你拿着网上找的协议找我断绝关系,说羡慕别的孩子没有妈妈,就连生日愿望也许愿希望自己没妈妈。」
「或许五年过去,那些话你自己都忘了」,我将皱巴的画纸递到他面前,「但那些话所带来的影响,永远都在。」
我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女儿画像,小心翼翼地收好,盯着画纸上女儿的笑容,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也不知道那父女俩在家里怎么样。
有没有按时吃饭,小馋猫有没有偷偷吃糖。
有没有想我。
抬头。
却见贺怀瑾正双眼红红地盯着我,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单薄的背脊挺的笔直,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哭。
其实,这孩子很像贺彦。
智商高,但感情上一塌糊涂,因为过于自私和自我。
他哭了好一会,见我是真的没有理他的意思,终于慢吞吞地挪步往外走。
没走两步,又退回来,默默捡起了地上的保温饭盒,捧在怀里,蹒跚着出了院门。
12
下午看书时,我忽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耳边响起低沉苍老的声音。
有些耳熟。
「,您终于回来了。」
这句极度不接地气的「」,让我成功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贺彦的管家,姓陈。
「其实,您与贺总的事轮不到我来插手,但我实在不忍看贺总再折磨自己了,您能来医院看看他吗?」
「不能。」
「贺总现在拒绝治疗,还不顾医嘱每天喝酒,喝醉了就念着您的名字,眼见着身子垮了下去,有时好不容易睡了,眼角也有泪痕,说句实话,就连我这个老家伙看着都心疼……」
他在贺家几十年,也算是看着贺彦长大的,说到这里也有些哽咽。
「您过去也喊我一声陈叔,就当陈叔求您了,去看看贺总,行吗?」
我翻动着手里的书页,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便听见那边响起贺彦的声音,「陈叔,你在给她打电话?」
他哑着嗓子吼道,「谁让你给她打电话的?」
几秒后。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
贺彦的声音跟着响起,微哑,虚浮,像是海上漂浮的泡沫,一戳就破。
「抱歉。」
「陈叔是心疼我,所以才擅自联系了你。」
他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们,但过几天……是小瑾的生日,你能陪他一起过吗?」
似是怕我拒绝,他连忙补充道,
「你离开的这五年,他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妈妈能陪他过生日。」
「他做梦都盼着你回来。」
他声音放轻了些,「我也是。」
此时院里微风袭来,我将手里的书扣在膝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话音顺着风飘走,尾音淡漠。
「贺先生,你和你的儿子如何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去见你们。」
「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很忙,忙着回家见我的老公和女儿。」
我挂断电话,也截断了对面的叹息声。
又顺手拔掉电话卡,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视线落在手机的日历上。
距离设计大赛开始,还有两个月了。
13
我在路边遇见了一只流浪猫。
和我女儿养的花花很像。
是只小奶牛猫。
小猫也不怕人,我给它喂食时,它就走过来亲昵地蹭我的手。
甚至躺在我脚边打滚。
我却忽然愣住。
视线落在它腹部那一块爱心形状的黑色毛发上。
女儿养的花花,在同样的位置,有着同样大小形状的杂毛。
我愣了很久,然后试探性地叫它,「花花?」
「喵~」
它轻声叫了叫,又用毛绒绒的小脑袋来蹭我。
可实际上。
花花在家里很高冷。
从不理我,心情不好还揍我。
我蹲在路边看了它好久。
如果没有被莫名其妙带回这里,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家里辅导女儿做作业。
虽然,有时也会被她蠢得头疼。
但她跑过来抱抱我,小声说「妈妈别生气,我马上背下来」,我就又心软了。
我丈夫姓沈,名纪白。
他是位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绅士,风趣,总是能在我和女儿闹小矛盾时,用他的方式轻松破冰。
我们很相爱。
曾经有次家里起火,我踉跄地忙着去抱女儿,而他用打湿了的被子将我与女儿死死裹住,护着我们下楼。
自己背部却被烧伤。
沈纪白从未说过爱我。
但几年婚姻,他用行动做了最有力的证明。
14
我把小流浪猫带回了家。
给它取名花花。
它很黏我,总是贴在我身边撒娇。
而我在不忙着画图时,几乎就围着它转,将那份对家里的思念,尽数寄托在了这个小家伙身上。
周末。
我在院里陪花花玩球时,门外来了人。
父子二人穿着相同款式的衬衣,安静地站在门外看我。
最后,是贺彦按了门铃。
隔着铁制的围栏,贺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抱歉,小瑾还是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就在门外,不进去,好吗?」
一旁,贺怀瑾也在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没说话,低头逗弄着花花。
父子俩立马拿出生日蛋糕,也不再讲究,装着蛋糕的礼盒直接放在了门外的地上。
贺怀瑾开心的戴上生日帽。
一根根数着插上蜡烛。
「妈妈,」他双手攀着栏杆,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能和我说声生日快乐吗?」
我沉默很久。
在他一点点黯淡的目光中,我低声说道,「生日快乐。」
我没有看向门外,「吹完蜡烛就走吧。」
我怕自己会心软。
再怎么没有感情,也毕竟是自己生下的骨肉。
而且。
贺怀瑾这点和贺彦很像。
他很擅长扮可怜,更懂得如何利用别人的心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铁门外。
贺彦将蜡烛依次点燃,而贺怀瑾看了看贺彦,又望了望我,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希望爸爸妈妈可以重归于好,我们一家三口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忍不住皱眉。
不过,刚巧有阵风吹来,在他许愿的下一秒,熄灭了原本旺盛燃烧的蜡烛。
与此同时。
好一阵子没动静的系统在我脑海中嗤笑道,「小白眼狼,还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门外,贺怀瑾怔怔盯着被熄灭的蜡烛。
表情极为复杂。
沉默了好一会,他忽然从贺彦手里抢过打火机,发疯似的拼命点燃蜡烛。
被烫了两次,他却都咬牙忍下,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有哭。
蜡烛再次被点燃。
他对着摇曳的烛光,偏执地再次许下愿望——
「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
「我要她只做我一个人的妈妈,只给我做饭吃,只接我放学,只辅导我学习。」
贺怀瑾咬着牙哽咽,「她只能照顾我和爸爸。」
话音刚落。
我怀里的花花忽然蹿了出去。
它敏捷地穿过围栏,飞扑到了蛋糕边缘,将蛋糕打翻,黏腻的奶油沾了它一身,却也再次熄灭了烛火。
贺怀瑾的愿望再一次被打断。
他忽然变了脸色,扔了打火机,扑过去想要掐住花花的脖子。
可他的速度比花花慢了太多。
没抓到不说,还被花花在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一旁,贺彦心疼地攥住他手腕查看,「出血了,要抓紧去打狂犬疫苗。」
贺怀瑾却用力抽出手腕,他艰难地推开铁门,小步跑到我面前,将受伤了的手递到我面前,语气委屈,「妈妈,你的猫抓伤了我。」
「好疼啊……」
而我却绕过他,抱起了地上的小猫。
「怎么弄的满身都是蛋糕?」
「又要洗澡了。」
转身回屋时,贺彦忍不住叫住我,「思瑶,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你知道他有多期待这个生日吗,哪怕隔着铁门和你分享一块蛋糕,他都会很开心。」
我脚步不停。
如果是五年前的我,也许还会心软,然后被这对父子用情感的枷锁桎梏。
可当我真正被爱过,才明白,真正的爱从不是无限度的索取。
我抱着花花走到门口。
身后忽然响起贺怀瑾的喊声,「我对你而言,还没有一只畜生重要吗?」
「妈妈,你为什么会这么狠心?」
「你知道没有妈妈的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过的?被几位保姆伺候着,被众星捧月着,孤独且自我地度过?」
「贺怀瑾,」时隔几年,我再次念出这个曾经连夜查古籍翻字典所取的名字,我冷眼望着他。
「你需要的从来不是妈妈。」
「而是一个全年无休,尽心照顾你,留意你每一处情绪,事无巨细地为你奉献所有的免费保姆。」
我看了眼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贺彦。
「甚至,你爸病重快死了,你的生日愿望除了让我怎么照顾你外,都没有留一句给他,希望他尽快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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