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在心头
朱玉林

老家的春节,总从腊月廿八的灶火里飘出来。母亲在厨房揉面团,蒸汽氤氲中,她的手指沾满面粉,像在捏一团雪白的时光。我总爱蹲在灶边看她包饺子,指尖一捻,褶子便层层叠叠绽开,她说:“包紧些,福气才不漏。”
父亲踩着板凳贴春联,墨香未干的红纸上,“万事如意”四个字歪歪斜斜。他笑着摇头:“这字越丑,年味越浓。”我仰头望着那歪斜的笔画,忽然觉得,岁月里的不完美,倒成了年关最妥帖的注脚。
除夕夜,全家人围一桌,碗筷叮当响。饺子在汤里浮沉,谁咬到裹着硬币的那枚,便笑嚷着来年有福气。窗外的爆竹声炸开,碎屑如星子落满庭院。母亲说:“年啊,就是一家人把心捂热了,再一起等春天。”
守岁时,我翻出旧相册,泛黄的照片里,童年的自己穿着红花袄,在雪地里打转。如今雪少了,袄也旧了,但炉火边父亲絮絮叨叨说着陈年往事,母亲织毛衣的针线仍穿梭如旧。原来年味从未消散,它藏在琐碎的烟火里,在亲人眼角的皱纹中,在那些被时光磨得温润的寻常时刻。
晨光初露,我推开窗,冷空气裹着爆竹的余味涌进来。街角有孩童嬉闹着放鞭炮,脆响声中,新岁悄然生根。忽然明白:春节的意义,不在于复刻旧时的热闹,而在于让心在奔忙中停泊,在传承里,听见时间深处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