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局游戏:九、放下得失心,经历即得到

原创  夏闲云  闲云醉语

    我在你的生命历程里上下穿梭,想要找到与现在关联最紧密的内容,可是这并不容易。每一个人生活在世间,都带着过往积累的巨大的惯性力量、思维方式以及行为习惯。我很欣慰,在“遇见”你之后你已经脱胎换骨,重启人生,但我依然有所担忧你的“得失”之心。

      在我的哲学里,从来就不强调一味地付出,人与人之间不论是情感还是物质甚或是心理和精神都需要彼此流动,可是对于你来说,必须比其他人活得更加超越物质。单单从这一点来看,我对你就更多了一些担忧,当然也更多了一些期待。我相信,所有我期待的美好——有关你的美好,所有你自己期待的美好,都会在你的不懈努力下成为现实。我希望,你也相信并努力而为。

      你出生的那一晚,你们居住的那个小村子经历了一场浩劫,很多人无家可归,还有很多人命丧黄泉。那一场浩劫本来与任何人无关,可是因为人们总要给自己的痛苦和灾难找一个“合理”的出口,所以他们不知不觉地把你和你的母亲归为了那场浩劫的罪魁祸首。

      那一天下午,你的母亲开始动产的时候,接生婆就说她是难产,还可能死于难产,不论孩子和大人都难得活下来。你的父亲空落落地举着双手,满眼空洞地看着接生婆,许久许久才从干瘪的嘴巴里挤出几个字:“我求求你,救救我的老婆和孩子!我虽然很穷,但我有双手,如果我的老婆和孩子都能得以成活,我愿意给你做后半生的苦力,包揽你们家田里所有的活。”

      “说话可要算数啊,如果大小都死了,可怪不得我;如果大小都活了,你可就是我们家的苦力了。”接生婆满脸不情愿地对你的父亲说,“一般,这样的情况下,我可是要撒手不管的。”

      时间慢慢地过去,你母亲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在你父亲的再三恳求下,接生婆总算捱到了傍晚时分。忽然,外面风雨大作,山体倒塌,村子里洪水泛滥,一场自然灾难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这让接生婆和你的父亲都目瞪口呆。

      “你们家地势低洼,我可得逃生去了。”接生婆醒过味儿来之后,丢下这样一句话,撒腿就跑。

      绝望中,你的父亲顾不得带任何东西,抱起你的母亲,拼命地向高处跑。也许奔跑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帮你理顺了胎位,当你的父亲把你的母亲放到一处比较高的土台上的时候,你呱呱坠地。你的父亲用牙齿咬断了你的脐带,又脱下自己的衣服盖住你们娘俩,虔诚地拜天拜地,感谢天地的成全。

      那一天夜里,你的父亲百感交集地将你昏迷的母亲和奄奄一息的你紧紧地抱在怀里,用他仅有的体温抵御外界的低温,用他内心的暖意给你们娘俩撑起生的希望。所幸,他赢了。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你的母亲在阳光下睁开眼睛,虽疲惫不堪,却满眼生机;你也在阳光下睁开眼睛,虽丑陋不堪,却满眼光明。

      那一场洪水毁了很多人的家,要了很多人的命,全村只有你们家从此占据了村里的最高地——也就是你出生的那个土台。当洪水退去后,人们开始重建家园的时候,你们家变成了他们的共想敌。你丑陋的样子,成了他们口中的原罪,他们认为你是带着上苍对你的惩罚而出生的,他们则是受了你的拖累才经历了那场洪水的洗劫。只因为这个,你从小受到人们的歧视,被小孩子们追打,你的父亲母亲也因为你而被村民们孤立、诅咒,甚至是暴力相加。

      你清晰地记得,在你很小的时候,你们家刚刚垒好的简单得算不得房子的房子被别人推倒的样子、刚刚炒好的饭菜就被人丢进泥沙的情景、刚刚长出的秧苗就被人拔得稀巴烂的惨状。每当那个时候,你的父亲母亲要么掩面叹息、默默地流泪,要么恨恨地发誓,迟早要教训他们一通。你的父母本是老实巴交的人,本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但是他们的忍耐终归是有限的。在又一次刚刚垒好的房子被人推倒的时候,他们动了杀机,拎着耕地工具和来破坏房子的人们死拼起来,将那些人打得头破血流,连连告饶。从那以后,你们家成了村里的“恶霸”,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你们。

      如果事情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你们一家人安居乐业,村子里的人也各活各的,彼此独立、互不干涉,这对你们家对整个村子似乎也是好事。问题是,当你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开始对自己粗壮的身材和粗放的外表感到自卑,并因自卑而对接生婆、对村子里的人产生了怨念。你的父亲母亲虽算不上俊男靓女,但也算相貌标致、仪表堂堂。你总觉得,按道理说就算你长不成一个天生丽质的美女,也不该丑陋无比。你越来越觉得你之所以长成现在的样子,一个是接生婆接生不力耽搁了你的出生,破坏了你的相貌,一个是村里人对你们家的诅咒毁了你的好相貌。

      起初你这样说的时候,你的父母并没有往心里去,但是为了安慰你,他们有意无意地附庸你说:“可不是呗,如果不是母亲难产,如果不是那场洪水,你可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后来有一次,你情绪激动地向你的父母控诉村民的时候,你的父亲怕你执着于此,便劝说你道:“不管怎么样,那一场洪水没有夺走你和母亲的生命,还让我们家占据了这样的地理优势,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的洪水再也没有伤及过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想,过去的不幸,对咱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福分呢。”

      你父亲的话让你暴跳如雷,你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回怼他:“什么福分!我马上就长大了,应该嫁人了,可是我连一个好朋友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人愿意娶我?你只想着你自己平平稳稳的生活,你有想过我的未来和死活吗?”

      你的父亲母亲同时被你的愤怒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连他们一起怀恨在心。你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拉着你的手,轻轻地说:“孩子,如果不是你爹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们娘俩,我们很可能就死在那场洪水里了。你想一想,有什么比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好好地活着更值得庆幸的事儿呢?”

      “住口!”你喝停你的母亲,大声叫道,“都是因为你无能,生个孩子也难产,要不然我也不会长成今天的模样!”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事实如此”,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你把你想的“事实如此”当作了事实如此。

      随着你年龄的增长,你的执念越来越深,以至于你把接生婆一家尤其是接生婆的儿子当作了你的罪人,并开始计划让他们行动起来为你赎罪。不仅如此,整个村子里的老人和你的同龄人也都成了你计划中应该向你赎罪的人。你一步一步地暗中思忖如何让他们认下罪责、真心悔过,又如何毫发无损地征服他们,让他们愿意为你辛苦劳作。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不幸的是你的聪明逐渐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在你的努力下,人们开始无奈地相信,他们确实愧对了你,并因为愧对了你而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样的认知来自另一场泛滥的洪水,以及在洪水泛滥之时,你对人们说的一番话。

      那一天下午,你感觉内心拥堵、心神不安、浑身燥热,忽然好想洗一个冷水澡。于是你来到了小河边,在你刚要下水洗澡的时候,你发现河水浑浊起来,并且不断暴涨。“不好了,要发洪水了!”你本能地慌乱地穿上衣服,一边大喊一边向村里跑去。当时,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根本就没有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迹象。看到你衣衫不整、神情慌张的样子,人们或掩面而避,或窃窃私语。人们的反应激怒了你,也激发了你,你干脆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地对着人们大声喊道:“洪水就要来了,我不顾一切地来通知你们,你们赶紧往高处跑,保自己一条活命。如果不听我的,那就是不想要命了,老天一定会收走你的。”

      说罢这些话,你的心里极为痛快,大有一种刚在冰凉的河水中洗去燥热之感。你无限舒畅地欢蹦乱跳地回到了你们家,坐在你们家院子里,看村子里渐渐地成为一片汪洋。那些听从你劝诫的人都已跑到高处,得以活命;那些无视你的劝诫的人,都被洪水夺去了性命。那之后,你和你的父母终于得到了平反昭雪,由全村的罪人成了全村的救命恩人,同时也坐实了全村人都是你们家罪人的说法。

      你让人喊来接生婆,居高临下地对她说,当年她能为你来接生,本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幸运。虽然她中途而跑,没有尽到为你接生的义务,还是因为为你接生而逃过了那场洪水的索命,保全了他们全家人。你还仔细地帮助接生婆回忆当时的事情,如果当时不是为你来接生,洪水发起的时候他们全家人应该已经进入了睡梦中。接生婆毕恭毕敬地听完你的分析,连连点头称赞,口口声声说你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于是,顺理成章地,你嫁给了你觊觎已久的接生婆的儿子。

      接生婆的儿子并不像他的母亲那样能言善道,也不像他的母亲那样认同你,所以在最初的时候他是拒绝娶你的。他明确地对他的母亲说,他很害怕你,觉得你就是凶神恶煞。无奈,他的母亲完全接受了你是他们家救命恩人的说法,不给他自我选择权。他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娶了你,让你有了足够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征服和折磨他,也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一点一点地臣服和服侍你。在这样的过程中,你对你的身材和相貌逐渐有了新的认知,你认为你的相貌和身材都威武霸气,不似凡人,你本就是整个村子的大救星。

      为了让村子里的人们都认同你的想法,你每天大多时间都在观察气候的变化、小河中流水的变化、禽畜们在特殊天气里的反应,等等。由于你的极度用心,多次预先发现了大小灾难的来临,并及时地提醒人们紧急避难,使得村里的人险里逃生,这让你成为了他们心中的保护神。从那以后,你不再下田干活,你的丈夫也不用下田干活,因为你们家的活都由村里人给包揽了,你只负责庇护村里人,只需驾驭你的丈夫和你喜欢的所有人——包括男人也包括女人。

      村里人的生活都不富裕,但是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你纺纱织布做衣,有人愿意为你上山砍柴打猎,有人愿意为你下河摸鱼捉虾,你也会回馈心甘情愿为你做事的人们一句爽朗的笑声,一声豪放的夸赞,甚至是一场意想不到的美食,这令村民们贫苦而劳累的生活中多了几许欢声笑语,多了几许暖意。所以,村民们也好你也好,都觉得这原本就是一桩好事。

      你的父亲母亲本是安分守己之人,只不过那些年被人欺负偶然间爆发了报复心理,这才与强拆你们家房子的人们发生了火拼,从而在最高处站稳了脚跟。当看到你在村民中已经到了作威作福的程度,他们内心的不安远远不是华衣、美食能够安抚的。在你又一次与人共餐微醉之后,正欲拉一村民回房休息之时,你的父亲母亲拉着你的丈夫堵在门口。

      父亲严厉地对你说:“过去的事情错了就错了,我们不再计较不再重提。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做人,你要管理好自己,你必须明白你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些心机。你不是神!如果你不听劝告,真正的神一定会惩罚你的。”

      半醉半醒中兴致正高的你被父亲的话激怒了,你指着父亲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是什么东西,你吃的是我的、喝的是我的,还敢如此教训我!赶紧给我退下,否则小心我连你一起收拾。”

      你的丈夫被你的气势吓得不轻,连忙拉着你的父亲和他一起回避你。不幸的是,你倔强的父亲打定主意要唤醒你,和你的丈夫拉扯起来,在拉扯的过程中不慎失足摔倒,被利器击到了头部。你的母亲见状疯狂地扑向你,紧紧地抱住你的胳膊,声嘶力竭地乞求你:“孩子,你的父亲说得对啊,我们本是贫苦人家,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你一个神来?你仔细地回想一下,你从一个胆小怕事的孩子变成现在的凶神恶煞,你还是你吗?”

      “对!我不是我,我早就不是我了!”还没有清醒过来的你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我还是我,没准儿我们家还在受人欺负,没准我已老在家里没人娶我,没准儿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你们想要当好人,就把这些年你们吃我的穿我的都吐出来、都还回来;如果我不是神,就让神来惩罚我,让我暴毙在这里!”

      你的语气冰冷至极,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已经没有知觉的父亲都被你寒了心,也被你掠了心,他们真的害怕发生任何报应之事,不论这报应发生在你还是他们自己的身上。

      在所有人都不再言语的时候,你也在心里产生了一点点迟疑,你也开始怀疑:你还是不是你?这样的生活是不是你真心想要的?迟疑之后,你还是把罪责归咎给了众人。你认为,你仅仅是相貌丑陋,又仅仅因为你出生时难产又赶上洪水暴发,你就变成了全村人心目中的不吉之物,你被小伙伴儿们追打欺负、你们家被村民们追打欺负,这些对你和你们家的不公平待遇,就是他们的罪责,他们难辞其咎。而你的父亲母亲,本应该一直站在你这边,为你摇旗呐喊,为你撑腰打气,可是他们背叛了你,他们让你有了孤家寡人的哀凉之感。

      情绪到了这里,你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推开母亲,歇斯底里地叫嚷:“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村子里的人心甘情愿地为我们付出,那是他们从良心深处懂得了赎罪才是他们的出路。你以为,我们放下所有,不再逼迫他们为我们做事,他们就会平平静静地回归他们的生活吗?你以为他们不会卷土重来,跟我们算旧账吗?娘,你和我爹不能犯糊涂,我们不能再回到过去那种任人欺负的状态。”

      你的话没能唤醒你的父母,倒是唤醒了你的丈夫和那个男人。原本被你吓得瑟瑟发抖的他们,忽地醒过神儿来,瞬间看到了你脆弱的心理。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下,一起扑向你,想要把你按倒制服你。可惜,你的身体太强壮了,纵使是两个男人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愤怒至极,随手抄起工具,轻而易举地将两个男人掀翻在地,并用工具疯狂地捶打他们,直到他们不再有丝毫动静。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母亲嘶喊着冲向你想要阻止你,也被你失手打翻在地……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你坐在父亲母亲、你的丈夫和那个男人的尸体当中,目光呆滞,神志不清,不停地喃喃自语:“我让他们赎罪,只是为了我能平平安安地衣食无忧地活着,我有什么错?”

后记

      说起来,谁又有什么错呢?也许,起因真的是有人先伤害了我们,但我们往往是被自己想要、又要、还要的心理所蒙蔽从而失去辨别能力,继而失去自己,让自己成为贪欲的傀儡,甚至成为自己的傀儡。希望你从此以后,放下得失心,牢牢记住“所有的经历都是得到”这句话。我想你会越来越轻松,越来越通透,越来越自在,越来越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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