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苦心种菜育蘑菇 历经磨难赴长春
将忘恩负义、整日搬弄是非的何碧莲送进吉林市区的被服厂做工后，萦绕在身边的是非纠葛总算烟消云散。周遭重归清净，我也彻底卸下了无谓的纷扰，沉下心来打算踏踏实实地过日子，靠自己的双手和力气谋生糊口。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蔬菜种植与平菇培育当中。此前在河南山村潜心学来的整套种菇技术，此刻派上了大用场。我悉心打理家里的温室大棚，每日起早贪黑，几乎全年无休地埋头劳作。日复一日躬身田间棚下，辛勤的汗水浇灌着蔬果与菌菇，也慢慢抚平了错失挚爱后心底的落寞与遗憾。彼时心中别无他念，只想着守着这片大棚安稳度日，远离闲言碎语，安稳走完往后的日子。种菜、培育平菇本就是耗费体力的苦活，放到天寒地冻的东北，更是难上加难。本地的平菇偏爱低温环境，寒冬腊月昼夜温差大，恰恰是平菇长势最旺、产量最高的时候，为了多挣几分血汗钱，再冷的天我也不曾停歇。九十年代初的东北冬天，寒气远比如今凛冽，深冬时节气温常常骤降至零下三十七八摄氏度，即便平日，气温也多在零下二十多度徘徊。呼啸的北风如同利刃，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在露天里待上片刻，浑身就会被寒气浸透。
每天凌晨三四点，天地间依旧是浓墨般的漆黑，万物尚在沉睡，我便裹紧厚棉衣，迎着刺骨寒风走进阴冷潮湿的大棚。割收成熟的平菇、修整菜苗、打理畦垄，成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开端。随后还要给作物浇水灌溉，来回收放厚重的草帘调节棚内温度与通风，规整菇床、打理菜地，一桩桩农活接踵而至。常常忙完清晨的活计，连一口热乎早饭都来不及吃上，就要将新鲜的蔬菜、平菇捆扎装箱，推着自行车赶往集市售卖。一旦遇上隆冬大雪，道路被积雪覆盖，路面冻得坚硬溜滑，自行车根本难以正常骑行。走到陡坡与结冰路段，我只能跳下车子，佝偻着身子，拼尽全力推着满载货物的车辆艰难前行。一番奋力推行下来，浑身热气翻涌，内衣被汗水彻底浸透；可刚停下脚步，凛冽的寒风便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被汗水打湿的后背转瞬就冻得僵硬冰冷，仿佛贴上了一块寒冰。一路奔波到集市，棉帽边缘、眉毛、厚厚的棉衣裤上全都结满白霜，整个人远远望去就像落满了雪的雪人。之后还要顶着寒风守在摊位前叫卖，从头到脚冻得发麻，每一分收入，都是实打实熬出来的辛苦钱。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数年间我守着几座大棚勤恳劳作，夏日头顶炎炎烈日，冬日抵御刺骨严寒，从不敢有半分偷懒懈怠。日子过得不算富裕，甚至算得上清贫拮据，但自食其力的生活，让我内心格外踏实。就这样，我靠着种养营生，从九十年代初稳稳打拼到了一九九六年。常年起早贪黑、风吹日晒，身体和精神都渐渐生出疲惫。一九九七年入秋，我心中渐渐萌生了换个环境的念头，不想再日复一日困在大棚里劳作，决意放下深耕多年的种菜、种菇营生，走出故土，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看看新的天地。
打定主意后，我骑上那辆自重三百八十斤的幸福250摩托车，去往九台的姐姐家散心。这辆老式机车构造特殊，启动杆与档位杆合二为一，业内都流传着“一提三踩”的操作口诀，车上还设有两处空挡，操控起来颇有讲究，需得手法娴熟才能驾驭。车行至北土城子街时，沿路正在开挖电缆沟，路面被挖得坑洼不平，通行格外艰难。路边一群年轻后生闲来无事，存心恶作剧，竟齐刷刷横躺在电缆沟前的路面上拦路。等我驾驶摩托车渐渐靠近，他们又嬉笑着齐刷刷向两侧躲闪散开，摆明了就是想故意惊吓过往路人。我猝不及防看见身前豁然出现的深沟，急忙紧急制动，可坐在后座的表妹慌乱之下，下意识伸手猛地推了我一把。车身瞬间失去平衡，连人带车重重摔进了一旁的电缆深沟里。重重摔倒在地，左侧脸颊被沟内的碎石、硬土狠狠磕碰，大块皮肉被蹭破，泥沙碎石全都嵌进了伤口，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早年我的右脸就曾被孙中桂打伤，落下了永久的疤痕，此番左脸又遭重创，整张脸就此彻底破相。路过的本村村长恰好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当即厉声训斥了那群顽劣滋事的年轻人，随后热心地将我送到当地卫生院诊治。那时候乡村医疗条件十分简陋，医生只是用碘酒简单擦拭伤口做了基础清创，再用纱布草草包扎了事，既没有做伤口缝合，也没有后续精细的换药护理，所有伤痛都只能靠着身体硬扛自愈。我平日里皮肤愈合能力本就不错，很少留下疤痕，可这次伤势过重，再加上救治处置太过粗糙，最终左脸还是留下了一道无法消去的伤疤，从此伴我一生。安心休养数日，伤势稍有好转后，我才赶到九台姐姐家中。姐夫和大哥得知我暂且放下了种养的营生，赋闲在家，便主动为我引荐门路。他们告诉我，姐夫的内弟邵建峰在长春承接了大批量铁合金门窗工程，工地眼下正急需能吃苦、做事踏实稳重的工人，工地包吃包住，薪资也十分靠谱，问我是否愿意前去务工。彼时我本就一心想走出家乡，去外地开阔眼界，寻找新的发展机会，不愿虚度时日。听闻这个消息，我当即爽快应了下来。简单收拾好随身行囊，我便踏上了前往长春的路途，正式开启异地务工的全新生活。那时的我全然没有料到，这一趟长春之行，不仅让我重逢了记忆里难以忘怀的故人，还结识了一众身手过硬、性情坦荡的豪爽汉子，我的人生，也在此迎来了又一段全新的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