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村边的墓地.坟墓青草萋萋,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春秋.这里不会再有新坟了,最新的坟是不愿离弃故土的老人的,他们离开入世也不知有多久了.站在装饰了一枚枫叶标徽的房屋前,从前的生活只能想象,哪怕我进入了楼内,一切仍是虚幻。
突然就有了舞台的感觉,一百年就是一台戏,演的是一场时光游戏、老旧的东西依然故我,旧时生活的现场抵御着时光的侵蚀,它们没有退场就像古代罗马城,它们仍然矗立在城市中央,你仿佛感觉到从前的气息与人的活动,他们的眼神,呼吸,在某些瞬间晃动,那么生动.两千年的时光从石柱石墩的苍老里丝丝透露,祖先们的眼神与呼吸隐隐约约,他们活在时光中又超越于时间上人置身于从前却又分明站在现实的喧嚣中…
过去的许多人,我与他们并不相识,尽管我熟悉他们.这种隔着时空的熟悉,有时显得极为单薄,像附在叶子表面的一层灰尘,跷指一弹便消失不见.对此我并不愧疚,也没有忏悔的必要,一厢情愿的事情,一旦我忘记,便不存在伤害与否.但有时这种熟悉又厚得富有弹性,牢不可破,仿佛我脚底的土壤,仿佛那一缕掀过我衣袂的风,仿佛呼吸,仿佛我手掌深深浅浅的纹路。
想象是怀念他们的一种方式,但绝不是唯一方式这种想象涵盖所有,形貌是一个部分,言语是一个部分,拊掌大笑和黯然神伤是一个部分,有时候,要由件事物想象某种情境是一个部分、然而这某件事物,是少之又少,并且真伪难以鉴定,一幅字画,一件器一篇文章,一本书,一些饰品,甚至是一堆白骨、想像他们,不会有愉悦生起,不会兴奋,不会躁动,当然不会勃然、大怒、只是一些怅然,一些寥落,一些清仿佛我站在芳草长川的路旁,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